[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239)
黛玉颔首笑道:“徐先生好,我是潇湘书林的财东,小姓林。听说您有意在我们店里刊刻《岳武穆遗文》,您看首印三千册如何?”
徐阶放下书本,站起身来,拱手笑道:“想不到潇湘书林的主人,竟然是一位妙龄小姐。我走访了许多书店,只有这里肯刊刻三千之数,莫非林姑娘也敬慕岳武穆?”
“岳武穆万古精忠,盛德懿行,用兵秋毫无犯,何人不敬?”
黛玉想起近来的邸报和史湘云的书信,心情亦是沉重,叹道:“近年来虏势猖獗,两个月前,他们还自东西二路,进犯平虏卫、朔州、蔚州等地杀掠人畜,焚毁庐舍仓廒,劫民窖藏,以致冻馁死者相枕藉。
在这时候重新刊刻《岳武穆遗文》意在鼓舞我大明将士,当执干戈以卫桑梓,抛热血而捍山河。大明江山非一姓之私,小店愿为抗击北虏贡献绵力,盈亏自担。”
听了她慷慨之言,徐阶眼眸骤亮,拱手道:“林姑娘关心民瘼,忧国如家,闺阁之女能有此等情怀,真乃巾帼豪杰,老夫佩服!那么刊刻一事就拜托贵店了。”
谈妥了价钱等细节后,他介绍说自己是翰林院的侍读,顿了一会儿,又拿起那本《河运差役新法》,问道,“这本《河运差役新法》只有贵店有售,敢问林姑娘可认识,这位撰书的举子?”
黛玉回头瞧了张居正一眼,嫣然一笑,“就是他写的。”
张居正腼腆一笑,对徐阶作揖道:“学生张居正,见过徐大人。”
“原来就是你呀!”徐阶捻须一笑,用欣赏的目光慢慢打量着张居正,“真是后生可畏!张生能写出这本《河运差役新法》,想必亦是忧国恤民之人,不知对整饬武备,有何看法?”
黛玉从晴雯手里接过茶盘,放下两杯茶,“二位坐下来,慢聊吧。”
张居正肃容道:“吾独患中国无奋发励激之志,则虽有兵食良将,亦恐不能有为耳。虏患日深,战不可易。一则定胜志,奋励激扬,任谋臣修实政。二则强兵伍,按籍募精锐,捐费养士。三则重将权,悬赏劝功,宽法伸威,使忠勇思奋。择边吏、练乡兵、建墩堡,岁行大阅。如此则天下知重武,虏谋自破,转弱为强,诚安边定国之枢机也。”
徐阶垂眸默默听着,时不时抬眼看张居正一眼,捻须沉吟,待他说完也未置可否。
转而探问张居正的年岁、籍贯,如话家常。他言语温柔,和蔼亲切,让人有如坐春风之感。
张居正自然地提到了自己的先祖张关保,“追溯张家先祖,亦有可歌可泣之迹,不过隐没于蒿莱,未能赫奕于青史。然念我先民,为复华夏而喋血,为保山河而劬劳。今寇焰方炽,边地危殆,凡我炎黄子孙,岂容坐视?”
“北虏涂毒边疆,致使生灵涂炭,朝廷当以安攘为急。奈何我等人微言轻,纵有良策在胸,亦不足以纾国难、拯黎庶。”徐阶感慨了一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就不再说话了。
告辞之后,徐阶又回头道:“听说明日正阳门戏园开演《岳飞破虏东窗记》,张举人与林小姐不如一起去看看。”
“好!”二人异口同声道。
翌日,黛玉与张居正就带着八个孩子,来到了正阳门外,这里人烟辐辏,商铺林立,最有市井的喧闹气息。
高挑着“客似云来”布招的戏园门前,尤为热闹,贩夫走卒、书生商贾摩肩接踵,彼此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交汇。枣泥糕、炒栗子、热炊饼、冰糖葫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今日戏园里要演的是《东窗记》,是京城最叫座的戏文。
黛玉与张居正一人打头,一人殿后,中间夹着八个小孩子,排队进了戏园。
戏未开演之前,所有人都被八个黄橙橙的孩子给吸引住了。不单单是他们整齐划一的羊角辫,和一模一样的大棉袄。
而是他们橙黄色的小斗篷背后,都贴着几个字,从左往后连起来读就是:“居稽岳武穆遗文,潇湘书林正月取”。
意思是怀古岳飞文集,正月就可以在潇湘书林买到了。
“我正想看这本书呢!真好!”
“这谁想的好法子,都不用吆喝,就能招揽生意了!”
“哇,孩子生得多就是好,到处跑还能给爹妈当招牌幌子!”
黛玉听得旁人议论,不觉脸红,乜斜着眼嗔了张居正一句:“呸,就你鬼主意多!”
张居正抱着几个暖手炉,目光总不离黛玉左右,替她挡住人潮,口中还不住提醒那八个不要乱跑,不要走散了。
好不容易走到戏台前面,不想长条板凳上早坐满了人,唯有前面三张八仙桌拼起的贵宾席,桌上摆了果碟香茗,后面是两溜铺了锦褥的靠背椅,还没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