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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265)

作者:爱初会 阅读记录

车队刚驶上通往京郊的官道不久,路面开阔,行人渐稀。

春日的暖阳洒在道旁田野上,新绿麦苗在微风中起伏。就在这看似平和的氛围里,前方道旁徐徐驶来一行车驾。

本就窄小的道路上,相对而行的两条队伍,迎头撞上。

张居正又只得下马,请对方让路,不料来人是严嵩之子,严世藩。

严世藩从顺天府治中,累迁至尚宝司少卿,收到调令的他正拖着行李去京中赴任,顺便去安定伯府吃杯寿酒。

听闻挡路的人是夏首辅,他当然得让路了。只是目送这支不知是送嫁,还是送聘的队伍离开之时,他心中顿起疑窦。

等他来到安定伯府,与陆炳觥筹交错之时,无意间提到了这件事。

“那位张解元可是害死我义兄赵文华的人,也不知他带着夏首辅去郊外,欲向何人下聘。”

陆炳闻言,神色骤变,将酒杯往桌上一撂,快步起身向外走去。

“爹!爹!你干什么去呀!”陆绎追之不迭,在后面空喊了两声。

不过两刻钟后,南郊的三岔口处,一班鲜衣亮甲的锦衣卫,又一次拦住了张居正的去路。

为首者身形魁梧,气势沉凝如山岳,正是刚刚还在安定伯府吃酒的陆炳!

他竟亲自来了!一身赭色常服,腰悬玉带,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只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锋,牢牢锁定了张居正。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内敛、眼神精悍的亲卫。

张居正的心猛地一沉。夏言在车中能震吓到小小的王世贞,但面对这位功勋卓著、权势熏天的陆指挥使,又不便出面针锋相对。

他挽缰勒马轻巧下蹬,疾步上前,对着陆炳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张居正拜见陆指挥使!不知陆大人在此公干,阻塞道途,万望恕罪!”

陆炳的目光,并未在张居正身上过多停留。他的视线越过张居正,直直投向他身后的大红箱子,在中间那顶青缦云头素带的轿子上停顿一瞬。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无形压力:“夏阁老可在轿中?”

张居正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保持恭敬:“首辅大人确在轿中。大人奉旨出城,有要务在身,此刻不便与您叙话,还望海涵。”他搬出了“奉旨”二字,分量极重。

陆炳闻言,浓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奉旨?这倒是个无可指摘的理由。

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朱漆大箱提梁上扎着的红绸花,轻嗤一声。抬起手,宽大袍袖微微晃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既是夏阁老大驾,老夫自不敢搅扰。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张居正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听闻你今日出城下聘,箱中聘书?可否让老夫品读一番?”

他的话语看似询问,实则已经赌定张居正想绕过陆家,向顾家下聘了。

身后两名亲卫,已无声向前踏出一步,手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

气氛瞬间紧绷!抬礼箱的健仆早已吓得丢下担子,低头噤声。徐阶在轿内捏着聘书的手指,已微微发白。

夏言依旧闭目,但呼吸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张居正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陆炳果然猜到了,直接点中了要害之处!

绝不能否认这一点,他就是为下聘而来!

他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腼腆而羞涩的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坦诚:“您慧眼如炬!今日我的确是来下聘的,头一遭办大事,唯恐料理不开。”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大红双喜笺帖递过去,迎着陆炳审视的目光,坦然道:“请您多指教。”他语速平稳,目光清澈,仿佛再真诚不过。

陆炳一把拽过笺帖,冰冷的眼神,在张居正脸上反复扫视,似乎要穿透那层谦恭之后的心机。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那红帖上,只见上面用松烟墨恭楷:

补聘书

维嘉靖二十一年仲春望日,国子监生杨继盛,顿首再拜。谨以追补六礼之诚,再聘荆妻张氏素珍妆次。

伏以昔年寒牗缔盟,空负三书之礼,仓促成仪;聘雁徒存于梦寐;叹蹉跎岁月,每愧于糟糠。今蒙翰林院侍读徐公为证,湖广解元张居正为保。

谨补:聘金官锭百两,缠枝莲银熏炉一对,哥窑粉青胆瓶一对,大红织金妆花缎四匹,四合如意纹绒氅衣一领,宝相花缂丝马面裙两条……

陆炳狐疑的眼光,掠过下马垂手而立的杨继盛身上,冷声道:“竟是给他补聘的?”

“正是。”张居正的声音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动容,“杨兄少年坎壈,慰发妻辛劳八载,特补聘书。”

陆炳一时沉默了,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在张居正坦荡的姿态和低调的杨继盛之间来回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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