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313)
黛玉唇角微弯,眼波清亮,侧首看他,声音轻柔却笃定:“你且宽心。香茶侍亲,我必礼数周全,做好新妇本分。些许‘纠脑’,权当添些娱兴了。”
张家主宅正厅满堂锦绣,东面堂中“福禄寿三星高照”吉画张悬,香案上红烛高烧,炉烟袅袅。
榆木大八仙桌居中,铺着大红锦缎桌围,其上摆满时令鲜果,喜饼糕点,十盏釉色晶莹的甜白瓷盖碗,双双列阵以待。
张氏亲眷按辈分肃然端坐在交椅上,满目新衣鲜亮,笑语喧阗,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氛围。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三郎居敬跳进门来报信,惹得在场众人神色为之一肃,纷纷端坐敛衽。
堂前上首坐着的是张居正的祖父祖母,张镇与李氏。
张居正牵着黛玉的手,行至厅堂中央。两人并肩,向东肃立,深深揖拜,继而稳稳跪在拜垫上,双双叩首。
“孙儿张居正,携新妇林娘,拜见祖父祖母大人!”张居正声清如磬。
黛玉紧接着道:“孙媳顾氏林娘,拜见祖父祖母大人,愿二老松鹤长春,福寿康宁!”
首座上的张镇精神矍铄,满面红光,除了两鬓有些许银丝,并不显老迈。他捋着长须,笑得眼睛眯成缝,欢喜道:“好!好!快起!快起!”
身旁的祖母李氏,身着深赭色福寿纹缎袄,慈眉善目,此刻眼中闪动着激动的泪花,抬起袖口揾了揾眼角,望着眼前一对璧人,目光里的欣慰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行礼毕,张居正扶起黛玉,小声道:“可以敬茶了。”
黛玉垂眸敛衽,郑重行至八仙桌旁。而后双手高捧鎏金茶盘,端起两盏茶,行至祖父母前,屈膝奉上。
“祖父请用茶。”姿态恭谨,声音婉丽。
“好!”张镇笑着接过,揭盖啜饮一口,连声赞叹。
随即从怀中取出沉甸甸的红封,又解下腰间一枚温润双鱼玉佩,置于红封上,朗声道:“林娘拿着!望你二人琴瑟和鸣,早添麟儿!更盼我孙儿来年金榜题名,光耀门庭!”
听到“麟儿”二字,黛玉面上一羞,低头不语。
祖母李氏亦含笑饮了茶,放下茶盏,从果碟里抓了大把的红枣、花生,倒入一碗茶汤里,“好孩子,快吃一口!添福添寿,早生贵子!”
红枣花生落入茶汤,噗噗轻响,引得满堂善意的笑声。黛玉不得不吃了一口茶,红枣花生各吃了两样。
祖母李氏从袖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封塞过去:“这是祖母多年的体己,都给你了!”
刘氏有些不忿地撇了撇嘴,暗想自己可没这待遇,祖母也太偏心了。
黛玉稳稳捧着那盏“福寿茶”,再次深深下拜:“孙媳叩谢祖父祖母厚赐!定当谨记教诲克尽妇道,侍奉夫君和睦亲族。”她言辞得体,举止庄重,动作行云流水,实在无可指摘。
接着便是拜见张家父母,他们端坐祖父母下首右侧。张文明不过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癯,眉目间,还犹存旧日俊秀的影子。只是因常年嗜酒之故,让他的眼瞳如蒙尘的琉璃,不再清朗,周身萦绕着一种颓唐的倦意。
他竭力维持着父亲的端肃,神情却绷得极紧,眼神微飘。
当黛玉与张居正并肩向他跪拜时,张文明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袍子,指尖微微发白。
待黛玉奉茶至眼前,他伸手去接,那手竟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盏中温热的茶汤立时泼溅出来,湿了他半幅袍袖。
“呃…”张文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尴尬声响,脸腾地红透,僵在那里,目光窘迫地垂向湿漉漉的袖口。
张居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将黛玉引至母亲身前。
赵安禾一直安静坐着,身上穿的莲红色暗花缎袄,衬得她气质温婉如水,眼角细细的笑纹盛着慈和,未语先含笑。接过黛玉递过来的茶饮了两口,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她将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亲手套在黛玉的皓腕上,好似翠色映雪,光华流转。又拿出一个红封,笑道:“好孩子,收着。往后便是一家人,有事只管同母亲讲。”
张文明也终于知道自己该干嘛了,挤出笑容,递上红封,讷讷道:“拿着,你与白圭好生过日子……”
黛玉再次深深下拜:“儿媳叩谢父亲母亲!父亲慈和,母亲温厚,儿媳感激不尽,定当恪守孝道,敦亲睦族。”
接着轮到兄嫂,张居仁坐在在父母下首左侧。他身材高瘦,深棕色的棉袍,五官与张文明如出一辙,但面相更显老实木讷。
见弟媳行礼,他只知憨笑拱手,憋了半晌,才瓮声道:“弟妹好!”便再无下文,目光始终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