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450)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几乎要冲破喉咙。她强行压下,指甲更深地陷入皮肉,借由这尖锐的痛楚,找回幽闺淑女应有的仪态。
黛玉站起身,对着叶梦熊,叶春芳,何维柏,深深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却带着极力压抑的微颤,“叶公子再造之恩,林娘没齿难忘,铭感五内。”
她微微停顿,长睫颤动,遮住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挣扎,“只是小女蒲柳之姿,陋质微躯,实不敢当公子厚爱。”
她抬起眼,迎向叶梦熊灼热的目光,那目光烫得她心口发疼,几乎要融化她强筑的心防,她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后面的话说出口,“而况我心……已有所属,如磐石不可转也。公子垂天之翼,当翔于九霄,莫为涸辙之鳞所羁绊。”话语出口,带着决然之意。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叶梦熊眼中的火焰猛地一黯,如同被狂风席卷,瞬间只剩下一片灼伤的灰烬。
他英俊的脸庞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痛楚,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心有所属”四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毫无防备的心房。
林润眉头紧锁,目光在妹妹强作镇定却难掩仓皇的脸上。叶梦熊瞬间黯淡的容色,写满失落与不可置信的表情亦在眼前。
妹妹深居简出,日常所接触者,除了族中闺秀,便是邻里妇孺,何来“心有所属”的外男?这分明是托词!
但是叶梦熊于妹妹有救命大恩,其父与何先生亲自登门,情真意切,若断然拒绝,于情于理,皆失林家清誉与读书人的体面。
他沉吟片刻,压下心头种种疑虑,对叶家父子和何先生拱手道:“舍妹年幼痛失双亲,几个月前又骤逢变故,心绪未平,言语若有冲撞,万望海涵。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叶公子恩义,林家兄妹感念于心,没齿难忘。不若请三位,暂且在寒舍盘桓数日?容在下……亦容舍妹,再作思量。”
林润话语温和,却有几分不容商量的决断,目光扫过叶梦熊,隐含深意。既是给双方台阶,也是他为人兄长的谨慎。
在这世上,他就只剩玉儿一个至亲了,的确也需要亲眼看清,这位勇敢搏命的少年,究竟是否堪为妹妹托付终身之人。
叶春芳与何维柏对视一眼,皆看出林润的审慎与爱护之心,点头应允。
叶梦熊纵然心中失落如潮水翻涌,却也强自按捺,对着林黛玉,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林姑娘,梦熊……静候佳音。此心可昭日月。”
最后一句,轻若叹息,却重如泰山,沉沉压在林黛玉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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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历史上的叶梦熊发迹非常晚,嘉靖四十年中举,四十四年三甲同进士,本文会根据剧情需要将他的事迹提前,后面的时间线就会模糊一点,不会提具体年份。下一章张哥就知道消息心碎欲绝,休病归乡山居六年,与历史上的记录一致。
1、嘉靖四十四年登科录,叶梦熊广东惠州府归善县民籍,县学生,治《书经》,字男兆,行四,年三十五,正月二十七日生,曾祖銮,祖标,父春芳(县丞),前母严氏,母石氏,慈侍下,兄梦麟(主簿),孟奎,梦阳,弟梦桂,娶廖氏,广东乡试第四名,会试一百二十名。
2、叶梦熊少时和乡里小儿嬉游,即豪举号召,群儿惟命是从,间育鹰犬为戏,立帜分部伍,鹰犬皆驯服,识者已知其非凡。看起来是个飞鹰走马的少年,实则初露大将风范哈。
第129章 婚约已定
莆田壶公山雾锁青峦, 晨光洒落在蜿蜒的山道上。凌云殿高踞峰顶,朱墙时隐时现于缥缈烟岚之中,宛如浮在云端。
叶梦熊挑着沉重的香油担子稳步登山, 那两瓮香油是林家兄妹奉给凌云殿酬神还愿的,请他帮忙搬上山,粗陶瓮沉甸甸地压着扁担吱呀作响, 浓郁醇厚的芝麻香气,被山风裹挟着,丝丝缕缕散入清冽的空气之中。
林润一身素净青衫,目光却似山间深潭,看似平静,底下自有暗流盘旋, 悄然打量着走在前面的叶梦熊。
只见他步履从容, 一身劲装勾勒住高大强壮的身躯, 在这崎岖山道上行走竟如履平地。肩上蹲着一只目光锐利的猎鹰, 脚边跟着一条皮毛油亮,筋骨强健的猎犬, 倒像是进山游猎一般。
黛玉心头那点疑虑更深了, 叶梦熊发迹极晚, 眼下看起来还是个只知牵黄擎苍,飞鹰走马的纨绔, 还看不出是胸有丘壑,治兵有方的名将。
今日这壶公山一程,其实是兄长为他精心设下的校场。尽管这么想有些狭隘,她私心仍希望叶梦熊一败涂地,就此打道回府,再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