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521)
见他脚步毫不停顿,抱着她径直走向铺着冰簟的罗汉榻,她更是慌了神,声音里带上了央求之意,“别……我昨儿就换了三回裙子,今儿又来,会被丫鬟婆子笑话的!”想到仆妇们可能的暧昧眼光,她的脸颊烫得惊人。
张居正已行至榻边,闻言脚步微顿。他低头,看着怀中妻子羞窘慌乱的芙蓉面,因醋意而紧抿的唇角,竟缓缓向上扬起狷狂的笑意。
日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照亮了笑容里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恋。
“夫人貌美身娇,富可敌国,华裾珠履不可胜数,一天换十次又何妨,让他们羡慕去吧。”他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如同醇厚的酒,将她所有的抗议和羞怯都彻底淹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俯身,高大的身影随即覆下,带着清冽的香气,将她眼前的光线彻底遮蔽,也温柔地笼罩了她的整个世界。
蝉声依旧在窗外不知疲倦地鸣唱,粘稠的空气里,只剩下罗汉榻上的细微声响,和那交织缠绵的呼吸声。
未时二人醒来,张居正侧首,见黛玉青丝逶迤,星眸半掩,似有清露凝于睫上。便以指腹轻拂其腮,“夫人…还安适否?”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和歉疚。
黛玉睫羽微颤,唯见腮边霞色愈浓,螓首渐低,良久,细语若春蚕啮桑:“张相公雄姿伟器,长于机变。我本草木之人,哪堪这样攀折。”
听了这话,张居正下颌微扬,美髯轻颤,唇角噙春,将妻子又往怀中揽紧了几分,“那我下回再温柔一点。”
窗外的海棠花,如同裹在粉裳里的美人,吐纳着芳息。微风过时,枝梢轻轻摇曳,便似不胜酒力,低垂了晕红的面颊。
书案下,被揉皱的书信一角,静静躺在泼洒的墨渍里,纸页上,墨字遒劲,最后几行清晰地写着王氏抵京的船期,以及一段难忘的情。
“卿已非吾妻,然则心灯未灭,三更五鼓犹牵肠。漏断星沉不敢忘,半世魂萦皆是你。苍鹰掠尽千山路,寸寸相思烙骨深。”
墨迹与泼洒的污渍混在一处,如同一个欲言又止的句点,被遗忘在满室浮动的光影与无声的缱绻之外。
三日后,天边月冷如霜。白云观深处一间净室,只一盏油灯摇曳。蓝道行指尖蘸着茶水,在斑驳木桌上缓缓写下四个名字:“段、王、胡、陶。”水痕在昏黄光下幽幽发亮,“这几位就是陛下比较宠信的方士了,据我几年窥探,不过都是江湖骗子罢了。”
“段朝用自称会炼金术,实以贱铁淬药汁染成,遇磁石立现其伪。”蓝道行声音低沉,字字清晰,“王金献出的‘仙桃’,乃蜡封蜜浸凡品,久置必腐生蛆;所献‘五色神龟’,不过龟甲涂以矿彩,水浸色褪,腥腐难当。”他抬眼直视张居正,又继续道,“还有胡大顺伪托纯阳祖师的《万寿金书》,其手稿我撇了一眼,新墨犹湿,何来古意?”
张居正端坐如钟,案上清茶已冷。蓝道行所言,与他暗中遣锦衣卫密查所得,严丝合缝。他凝视眼前道士:“蓝真人既知天命,何以自陷此杀局?”
要在同一天揭露这些骗子,对于嘉靖帝的冲击一定是巨大的,蓝道行此举,也必然会受到刻薄帝王的猜忌。
蓝道行嘴角牵起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笑,似悲悯又似决绝:“天命昭昭,岂容妖道久蔽圣聪?此身何惜,惟愿为大明涤此污浊。事成之日,我自当入诏狱,以身为薪,烧尽误国迷瘴!”
窗外一声夜枭凄鸣掠过,张居正指节轻叩桌面:“司南。”
角落阴影里,一个身着半旧青衫的年轻内侍无声趋前,正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司南。他低眉顺眼,双手捧上一卷薄册:“禀师丈,王金那‘万岁芝山’,内里早已霉朽生虫,只靠金漆涂抹遮掩。他伙同内库管事太监,以霉烂陈芝反复染金充作新贡,账目在此。”
册页翻动,墨字与鲜红指模刺目惊心。师父黄锦已暗中铺好内廷之路,只待雷霆一击。
张居正眼中寒光一闪:“三日之后,西苑‘献瑞’,便是宫中妖魔魂飞胆散之时。”
西苑深处,炉鼎蒸腾,烟气如瘴。
嘉靖帝斜倚锦榻,手指捻着一枚方士王金所献的“仙桃”,面上竟浮起些微红晕。
皇帝浑浊双眼扫过阶下肃立的阁臣。徐阶垂首如老僧入定,高拱面沉似铁,李春芳眉间锁着忧烦,唯张居正默立如松,白皙面容在缭绕烟雾里若隐若现。
“诸卿,”嘉靖声音干涩如裂帛,手指着盘中仙桃,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此乃王金于昆仑绝顶,得西王母亲赐,食之可寿延一纪。祥瑞屡降,天眷朕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