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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539)

作者:爱初会 阅读记录

这些细小而尖刻的责难,一点点压在心头,如积羽沉船。她总是沉默地承受着,脸色愈发苍白,眼神也一天天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一日清晨,王锡爵上值前送女儿王桂上学。五岁的小女孩,裹在厚厚的棉袄里,依然显得异常瘦小,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稀疏的头发枯黄,额角还可见未愈的疥疮痕迹。

她一双眼睛,写满与年龄不符的孤寂与疏离,偶尔瞥向院中洒扫的韩小怜时,没有孩童天真的好奇,只有漠然。

“先生,小女就拜托您了。”王锡爵殷殷叮嘱了两句,就去翰林院了。

黛玉牵过王桂冰凉的小手,温言道:“怎么也不带手炉?”她蹲下来,平视着女孩,“吃了那几服药,身体可好些了?”

“你这么个人,死了两遭,竟还看不穿。不知道我这病跟上辈子一样,吃多少药皆不中用。”

王桂撇撇嘴,抬眸看着黛玉,冷笑道,“到底要我亲自入了空门,病才能好。你也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去吧。”

前几日与王桂相遇,黛玉就发现她小小的身子里,藏着一个熟悉的灵魂。

她为人孤癖,不合时宜,万人不入她目,清高傲娇,爱洁成癖。简直就跟前世的妙玉一模一样。

二人转弯抹角地互相试探了两句话,几乎将当年《右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三十五韵》背了下来。

如此两人才相认了,王桂就是妙玉,林夫人就是林黛玉。但为了掩藏身份,黛玉也只能在人前,将她当做孩子看待。

学堂开课,王桂坐在角落,不哭不闹,也不与其他孩童嬉戏,只是安静地抄写道经,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异常专注。她小小的身影,透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高。

上辈子,佛法没能让她超脱世俗尘埃,这辈子她就改修道法了。

课间休息时,黛玉正指导孩子们练习太极,舒展筋骨。王桂体力不支,懒懒地躺在廊下的椅子,摆出双脚心相对,腿如环状的还阳卧姿势,眯着眼儿,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四周。

恰在此时,东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谢燕颉板着脸,拄着拐杖走出来,去院角茅厕。韩小怜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伺候。

海母经过廊下,眼角余光瞥见王桂,又扫了一眼正在指导孩童的黛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男女同堂受业,就教出些举止散漫,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东西!”

这本是海母积郁已久的怨气,随口发泄。然而,这句低语却清晰地钻进了王桂的耳朵里。她转向海母,那双黑沉沉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老妇人刻薄的侧脸。

谢燕颉方便回来,再次经过廊下。王桂忽然抬起头,用她那脆生生的童音,一字一句地念起童谣。

“海家郎,穿官裳,四十好几睡娘房!海家郎,胆子小,夜里怕黑要娘抱!羞羞羞,臊臊臊,胡子一把还尿床!”

这童谣编得幼稚可笑,却像一支毒箭,精准地捅进了海家母子最隐秘不堪的痛处。

海瑞事母至孝,为照顾母亲起居,确实与母同室而居。儿大不避母,本就是一件极易招人非议,甚至成为笑柄的事情。如今被一个五岁女童,用如此天真的方式当众唱出!

学堂里的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被这新奇又押韵的童谣逗乐了,几个顽皮的男孩,跟着嘻嘻哈哈地学唱起来:“海家郎,穿官裳,四十好几睡娘房!羞羞羞……”

谢燕颉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因极致的羞愤涨得通红。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拐杖“笃笃”地重重顿在地上,手指死死指着王桂,嘴唇哆嗦着,厉声斥道:“稚子无礼!竟口出此等污秽不堪之言!”

她的看到阁老之妻林夫人,才发现自己根本开罪不起。

最终恶毒的目光刺向身后的韩小怜,“韩氏!定是你平日言行失检,多有抱怨,才引得外间闲言碎语,污了我海家清净!”

她扬起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打在韩小怜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雷霆之怒:“跪下!好好思过!”

韩小怜被打得一个趔趄,身上火辣辣的疼。她不敢躲闪,更不敢反抗,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屈辱和绝望。

“住手!”一声清叱,黛玉身影一闪,已掠至近前。她左手疾探,扣住了海母再次扬起的拐杖,稳稳攥住,纹丝不动。右手顺势将韩小怜护到了自己身后。

黛玉眉目含霜,直视着暴怒的海母,声音冷冽如冰:“谢老夫人!迁怒无辜,苛虐至此,这便是你海家的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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