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635)
兵科给事中语塞,脸色青红交加。
张居正拱手正色道:“陈公,我辈既居庙堂,岂能损公肥私以图苟安?”他从案头取来家书,“上月小儿回籍应举,自行顾倩车马。去岁冬,遣仆归寿老亲,身负仪物,策蹇而行。居正若敢身自犯之,何以服众?”
兵科给事中怔忡片刻,长叹着拂袖而去。
转眼雪飘,紫禁城的飞檐翘角,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肃穆。慈庆宫内,李太后刚刚抄完最后一部《妙法莲华经》的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揉了揉因长时间握笔而酸痛的手腕。
长达数月的闭门抄经,与其说是修行,不如说是陈太后对她的一次深刻警示。午夜凄迷的冷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略显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上。
出关后的她,言行举止间褪去了些许往日的恣意,增添了几分近乎刻板的谨慎与谦逊。面对陈太后时,那份恭敬更是显而易见,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畏惧。
她深知,唯有重新牢牢握住自己儿子朱翊钧,才能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太后地位。于是,重新搬回乾清宫的李太后,对小皇帝的课业督促得越发严苛,一丝不苟。
这一日,心腹太监孙得胜悄步进来,低声禀报:“太后娘娘,外廷有位张四维张大人,托人递了话进来。他与咱们武清侯,说来都是山西蒲州的同乡。张大人感念太后恩德,特备了一份家乡薄礼,愿为太后和陛下分忧效力。”
李太后闻言,眼皮微抬,之前张四维贿赂张居正不成,却暴露出他家是晋商中有名的巨富的事实,引为一时笑谈。如今竟然走了她父亲武清侯的路子。
张四维的心思,她岂会不知?入阁预机务,这是多少朝臣梦寐以求的位置。她沉吟片刻,眼下朝中张居正权势日隆,与陈太后的心腹林尚宫走多颇近,实在于自己大为不理。
假如文渊阁中,多一个能为自己说话,且与李家有乡谊的阁臣,并非坏事。那份所谓的“薄礼”,想必也颇有“诚意”,能弥补她在宫中用度上的不足。
“知道了。”李太后声音平淡,“皇上那边,你去透个风,就说张四维明习时事,才堪大用,可入阁办事。让皇上拟中旨,不必经过外廷廷推,免得节外生枝。”
孙得胜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不久,一道不经内阁票拟,未经司礼监批红,直接出自皇帝御笔的中旨,便送到了张四维府上,着他以礼部尚书衔入阁办事。
此举在朝野间引起一阵非议,但慑于太后与皇帝的权威,也无人敢公开质疑。张居正有些无奈,但目前的张四维,还是愿意俯首听命,作出甘于驱策的姿态,他也就不好再另行贬逐了。
不久后,李太后才从儿子口中,得到了另一个消息。首辅张居正的父母,已从荆州江陵北上京师的路上了。
李太后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张先生是朝中栋梁,也是能制约陈太后的关键人物。若能进一步拉拢他,于己百利而无一害。她立刻唤来心腹太监张诚,让他联系锦衣卫同知徐爵。
命徐同知带一队得力人手,亲自南下迎接张家双亲,一路务必护卫周全,不得有丝毫闪失。
李太后吩咐完后,稍作停顿,又压低声音,“尤其要他留意张老太爷的喜好性情,回京后,细细报与我知。”
张诚领命而去,徐爵一路悉心照料,将张文明老夫妇平安护送至北京灯市口的张府。期间,他早已将张文明喜好排场,嗜酒如命,慷慨好客,以及贪恋财物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并投其所好,以李太后赏赐的名义,送上了不少金银细软。
年关将至,京城已是银装素裹。张居正虽政务繁忙,但父母抵京,不得不暂时搬出文渊阁的值房,回家与父母团聚几日。
自从嘉靖三十五年销假归京,他已经十九年没见过父母了。大明也没有为祖父母丁忧卸职的制度,祖父母先后辞世那年,他因忙于隆庆嗣位的事,也无暇归乡祭奠,心中很是惭愧。
如今也有意躬身孝亲几日,以补亏欠。然而,与父母的团聚,并未带来多少温馨。张文明在江陵老家作威作福惯了,到了天子脚下,虽住着儿子宽敞的府邸,却觉得处处受约束,远不如在乡间得乐自在,整日里唉声叹气,抱怨连连。
他眼见儿子权倾朝野,却过着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欣赏不来府中低调无华的陈设,认为甚至不如乡间富户,心中更是不满。
一日饭后,须发皆白的张文明拉着儿子,又提起老话题:“我说白圭啊,那林娘你再喜欢,到底还是没能陪你到最后不是?你鳏居已有三载,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哪能没日没夜地住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