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749)
母子俩脸上讪讪,只得告退出去。
粉棠感佩母亲说话,锋锐又不失气度,怼得王家母子有口难辩,铩羽而归。才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对面一位贵妇人看向自己,眼含关切之色。
“我瞧张小姐玉颜正芳,可至将笄之年?潇湘夫人好福气呀,有女如此,只怕媒人要踏破门槛了!张小姐有人家了没有?”
又来了!粉棠心头一凛,微微鼓腮,悄悄在桌下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黛玉笑道:“岁华流转,竹节自生,她多大了都是爹娘的宝贝,惟愿一年有一年的长进罢了。
至于姻缘,皆由天定。什么时候月老司盟,再下喜帖相请各位。”
一通极漂亮的场面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众人还是探不出张家姑娘的深浅。
又有个脸生的妇人一惊一乍地问:“哎呀,我怎么依稀记得张小姐与圣上差不多大,那岂不有二十了?”
粉棠翻了个白眼,黛玉蹙眉,好生打量了那妇人一眼,问左右道:“这位太太是谁?怎么从前没见过?”
妇人道:“妾身姓王,是张阁老…张蒲州的妻妹。也与尊家潘嫂子是两姨姊妹。随夫按察司佥事游宦到此,有幸得了王弇州的帖子,才出来长些见识。”
黛玉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道台家的太太,怪不得您耳报通神呢!
小女幼年时,经蓝神仙点化,说她命带仙缘,不宜早嫁,须在闺阁待双十寒暑,方能缔结玉盟。若强催花期,空损福寿。
咱家太夫人也是双十才嫁,很快就生下了我相公,一路三元及第到登阁入相,十分顺当。许是张家子孙都应了晚婚的格局。”
“也有这种说头,毕竟花开得早也谢得快,待到根壮苗旺之时,女人气血丰沛更易生产。”
“莫非是那个预言嘉靖朝七年无雪的那个蓝神仙?”
“正是他。”黛玉笑着点了点头,这种借神佛胡诌的话,最是难以辩驳。
心中却暗想:原来一直在暗中窥察张家的人,除了朱翊钧,还有张四维那厮。
看来他们还是未曾摆脱张居正的阴影,心中的忌惮,并未随着他的离开而散去。
有人感慨道:“唉哟,那可真是仙缘匪浅。嘉靖爷误信了那么些个假道士,唯他一个是真神。”
诚然,有人吹捧就有人质疑,那张四维的妻妹王氏,就一脸不信的样子,提起帕子掩唇低声嘀咕:“我从前的邻女就是被人说神仙托生的,不可婚嫁。谁知被人发现了,不过是个不能生的石女。”
她的声音很轻,却吐字清晰,一席人都听到了。
这分明的含沙射影,激得粉棠浑身一颤,两只珊瑚坠子,在耳垂下打着秋千。她刚要起身反驳,却被母亲摁住手背,用眼神示意她勿要轻举妄动。
黛玉不欲女儿再次成为话题的中心,慢理胸前的璎珞,与同席之人聊起时兴的首饰衣料。
偏又有人问:“夫人经营的潇湘书林,虽是清雅书香之地,没想到生意如此红火。
上回听张太师说,张家的四郎、五郎,一个打点生意,一个操舟掌舵,我看不过是谦辞,想必他们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吧?”
一般好奇别家子女挣钱多少的,往往会根据对方的报价,来掂掇对其人的尊重程度。
毕竟张居正已不在首揆的位置上,权势收缩,众人更在意关注的,就是张家内里的经济状况,以及子女的前程。
黛玉既不能据实以答,也不宜信口雌黄,只道:“男儿志在四方,无非仰承天地哺育,能够养身奉亲足矣,何必细较升斗之数?”
唯恐对方打破砂锅问到底,黛玉又面露难色,“而况我是‘后母’,哪里方便探听这些个。太太们也体谅体谅我,不如共品香茗,闲话美景罢了。”
幸而很快开席了,美味珍馐堵住了大家的嘴。黛玉近来微嗜酸甘之物,因此对席上那道酸香解腻的渍青梅酿霜白菜,情有独钟。
侍从由送上来玻璃杯盛满的西域葡萄酒,太太们各取了一杯。
黛玉替粉棠取了一杯,自己却要了一碗醪糟。
正要举杯敬酒的太太笑问:“潇湘夫人怎的不吃酒?可是嫌我等愚陋,不配对饮?”
“您说的哪里话。”黛玉抚了抚略胀的胸口,淡笑道:“只是四时之气盈亏变化,入冬后偶染小恙,只怕不胜酒力。
还是让我女儿陪各位小酌一杯好了。”
众人又劝哄了几句,都被黛玉绕开了,粉棠也主动替母亲挡酒,吃了两杯,不久面颊泛红。
黛玉看时辰差不多了,忙拉着粉棠的手,悄声道:“我先送你去墨妙亭那儿寻元定,你爹已经跟他说好了。”
母女二人避席而去,粉棠放心不下独留母亲在此,这些庸俗妇人席间勾心斗角,说话指桑骂槐,实在让她感受到了浓浓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