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823)
朱雀当即从袖中取出乌金笔来,对黛玉道:“夫人你只管编词,我替你写下来。”
于是几个人一合计,花了几天,很快编好了戏本子,再安排几个伶俐的姑娘,在训练之余排演起来。
张居正以熊廷弼年少为由,需要年长女子教养,让他拜晴雯做干娘。
一开始那犟小子还百般不乐意,满口汉话:“老子人高马大,早就能自食其力了,要什么干娘湿娘!”
晴雯打量他一眼,见少年形貌魁伟,面阔口方,棱角分明,唇上才冒出青茬微髭,冷笑道:“你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不知狂的什么。认得几个字,会两下拳脚,倒像是杀了贼王,擒了反叛来的。我还不稀罕做你干娘呢。”
张居正哼了一声,双手负后,对熊廷弼道:“你自诩铁骨,又不曾淬炼于火,今日为你引见之人,乃是当年血谏丹墀,弹劾严嵩的沈公嫡媳。街巷野驹既瞧不上忠烈门庭,我也是白费了心。”说罢,拂袖转身。
听闻晴雯的公公,正是当年甘冒斧钺之诛,挺身痛斥奸臣严嵩的沈炼,熊廷弼又惊又惭,这才低下高傲的头颅,五体投地,带着崇敬之情,认下了干娘。
一日黄昏,黛玉与朱雀在长湖之畔教完孩子们功课,在斜阳下荡桨还家。
黛玉悄悄打量着朱雀,虽说鬓间已然花白,但因不曾生育,犹存玉环之貌,飞燕之姿。
少时的憨态天真,早已被一种沉静的慈和所取代,眼角的细纹里仿佛盛着和煦的光。
她妆饰朴素,简洁利落,眉宇间是豁达与释然,周身自有书香浸润的清雅气度。
朱雀若有所觉,有些不好意思道:“夫人为何这样看着我?”
黛玉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最近潇湘书林收上来的乌发染膏,配方用五倍子粉,煅烧提纯的皂矾,胡桃青皮汁,何首乌、米醋和树胶。一经上货,即售即空。不是好用得很,你怎么不试试?”
朱雀撮起夹杂了白发的辫子,不以为意道:“只要我不照镜子,就看不见自己的白发啦。而况二十两银子一盒,何必花那个冤枉钱呢?”
可是黛玉见了,会为之心酸,老天独厚自己,而姐妹们都日渐衰老了。
“你看紫鹃、晴雯、凤姐几个,得知有这个宝贝,哪个不抢着用。你若嫌贵,我每年拿一箱子给你用。”
“她们都是有家室的贵妇人,女为悦己者容嘛,我孤家寡人一个,又没有悦己者。”朱雀笑着摇头。
“那你有己悦者么?”黛玉反问。
朱雀垂下头,缓缓摇了摇,喟叹道:“我年近甲子,幡然老妪,哪里还想这些事。”
一阵寒风吹过,两人赶紧抓桨摇波,稳住小舟。黛玉见此有感而发:“人老如舟行晚浪,偶遇疾风,正需要同心者共把舵楫,强似你一人孤舟单桨,独自支撑。若有一个人能伴你风晨雨夕,暖衾温粥,不好么?”
朱雀心有触动,勉强牵出一丝苦笑,“我一个老女人,已逾生育之期,早习惯了诗书伴枕,本就残荷枯菱,何苦效桃李争春?”
黛玉幽幽一叹,徐徐摇桨,“你虽有超然物外之心,常年独居难免浮言缠身,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陪,总好过孤衾听雨,形影相吊。”
“夫人说了这一篓子话,可是为我又看中了哪位俊杰?”朱雀知道黛玉每次开口,必定有的放矢,不会白劝一回,既如此依礼去见一回面便罢,也好宽她的心。
黛玉顿了顿,只说:“大年初一他会来拜年,你们认识的,他比你小四岁,今年才致仕,是个鳏夫。”
尽管没有说出他的名讳,答案已呼之欲出。朱雀蓦然抓紧了木桨,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脑海中闪现出那人的身影,诸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羞乱得茫然失措,装作若无其事,装作充耳不闻。
黛玉会心一笑,又觉得格外酸楚,朱雀竟是喜欢阿绎的。为何从前阿绎拖了数年不肯成亲,她却始终不曾表露过一星半点?
冬至那日银霜覆阶,黛玉编写的《晴雯传》正式在张府搭台搬演。
十二盏琉璃灯,照得小戏台光亮璀璨。戏台前面的水磨青砖上铺了猩红毡毯,当中拼了三张八仙桌,摆满了各色果盘糕点。后面就是拼成长龙一般的数十条长凳。
辰时三刻,赵太夫人被孙子、孙媳左右搀扶着缓步而出,身后跟着张居正夫妇,以及孙承宗、熊廷弼两位幕僚。
四位闺秀生,则放她们结伴出去逛街了,毕竟家里突然冒出三百个姑娘来,也不好解释。
凤姐、朱雀、晴雯、紫鹃一人站一角,指挥着三百个姑娘,分作几列依序坐好。而后才到前排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