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970)
待战后,大明史官与朝鲜共修《壬辰抗倭录》,彰贵邦忠烈臣民,载我朝再造之恩,垂训后世。
此四策,非为趁火侵夺,而是宗藩共利,大明得忠义之藩篱,贵邦获复兴之生机。如此,东海之滨,永绝干戈。汉江之畔,长传安乐。”
柳成龙默然抚卷,既惊且愕,表面上看这四条互惠之策,均有利于朝鲜战后快速复苏,可是一个驻军,一个市舶,一个科举,都是不可轻许之物。
就拿看起来毫无坏处的科举之策来说,大明鼓励朝鲜士子入学大明国子监,并参加明朝科考,那么朝鲜的优秀士林以及能工巧匠,都会蜂拥入明。留在国内的,就只有二流人才了。
可是眼下的朝鲜,没有任何说“不”的底气和理由。这并非是不平等条约,相较于倭寇那样的豺狼之属,大明的这份盟约书,索求相当克制。
甚至以“相助、相济、相倚、相融”之语,凸显两国平等,在彰显天威浩荡之余,还保留了宽宏怀柔之意,简直圣人手笔。
尽管有诸多的不甘心,柳成龙还是没有做任何挣扎与反驳,将此四策帛书带回了义州,呈给了国王李昖。
朝鲜群臣的异议,很快偃旗息鼓,这已是他们能从宗主国得到的,最好战后待遇了。若不同意,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朝鲜王李昖代表朝鲜生民,叩谢天恩,悉数领旨。盛赞四策合乎春秋大义,实乃小邦之荣。堪为朝鲜久安之策,夙夜所盼之愿,尤感圣心浩荡。最后一句还是“乞请大明陛下念苍生倒悬,速发雄师荡寇!”
万历帝没想到,自己屡次被御史内阁,封驳的“开矿税之基”的圣旨,竟然是被张居正给允了,还是从朝鲜开矿抽利,不劳大明。
朱翊钧大喜过望,连夸张先生经纬天地,有“伊尹之任、周公之勤”,实乃乾坤砥柱!即便张先生不与他商讨,直接做主代大明谈判,他也不计较了,战后有钱拿就行!
柳成龙好不容易等到,张太师移驾镇江堡,以为马上“天兵”就可以誓师出征了。
结果到了六月初二,张居正还是按兵不动,只是与兵部职方主事袁黄下棋。
柳成龙不得不打破“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铁律,满心焦急地道:“太师,敢问为何还不出兵?”我们卖身契都签了,可不能撂手不管呀。
张居正拈棋沉吟,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是不出兵,而是梅雨将至,不易行军,且待天晴。”随后在棋枰上落下一子。
袁黄凝神一观,倒吸一口凉气,中盘认负。
黛玉曾言,大明援朝第一仗失利。游击史儒等率三千人至平壤,因对日寇的战斗力,产生了严重误判,以致于不谙地利,轻骑冒进而战死。副总兵祖承训,统兵援之,损兵折卒后,仅以身免。
这既是朝鲜情报有误,也有明军恃勇轻敌之故,伤亡完全可以避免。所以要想首战告捷,张居正要重新布局。
翌日,金州卫坤政院院令李娇倩,带着两百女兵,携潇湘书林三万册新鲜刊印的书,来到了镇江堡。
此书名为《倭寇军备辑要》,内容综合了夜不收、锦衣卫侦谍的舆图和敌情报告。详考倭寇之势,让明军将士知彼虚实。其内容包含四大部分。
第一部分《军械志》,记录日本倭刀及火绳枪制式,发弹迅烈,胜过鸟铳,并绘有射程对比图。
倭寇甲胄皆为轻革,刀箭可伤。还载有攻城飞梯、龟甲车。倭卒多佩双刀,先锋戴鬼面,铁炮队开火以三列轮射。
第二部分是《辎重录》,计算出倭营每日火药耗费两千斤,粮秣人均日支米五合。察其海运要道,对马岛为中转,釜山浦为总汇。还记录了倭船规制、载重、航速,并绘形注数,以供水师截击。
第三部分《营伍册》记录倭寇各军团编员,其中小西行长部卒一万八,加藤清正部卒二万二,黑田长政部卒一万二等,一共十军,约有十五万八千之众。
第四部分为《将弁传》用西洋透视技法描摹出主要倭酋形貌,小西行长面白微须,笃信基督教,善商贾诡谋,可诱之以利。加藤清正赤面虬髯,性暴嗜杀,悍而少谋,可激之以怒等。十军将领悉数摹画,嗜好忌惮记录详细。
李娇倩抱拳道:“父亲,倩娘不负所望,在天晴之前完成了刊印。愿我大明将帅熟读牢记,可料敌先机,战无不克。”
张居正拿到书,很是满意,夸赞儿媳道:“你做得好,真难为你了,等小五回来,我让他送你一船珍宝。”
“珍宝我不要,只要他多陪我几天就好了。”李娇倩甜甜一笑。
《倭寇军备辑要》就此分发给了大明辽东的将官熟览,柳成龙拿到后翻看了一遍,对比朝鲜军民提供的语焉不详的情报,顿觉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