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617)+番外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理了理江珍珠耳边落下的一缕长卷发,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江珍珠脸上还是没多少情绪,顺手就把放在茶碗盖里的鸽子肉递给他。
霍连玉拎起那块肉,悬空到阿财的脑袋顶上,江珍珠皱了皱眉:“你放低点,你这样它怎么……”
话还未落,桌子下面的狗为了够到肉就蹦了起来——七岁的老狗显然也不知道沉稳为何物,脑门“砰”的一下就撞到了桌子,整张桌子都震动起来!
“嘶!霍连玉!”
江珍珠眉毛都竖了起来,在男人相当无辜的表情中一把捞过阿财的狗头给它揉揉,一边劈手抢过他手里捏着的肉,塞进狗嘴里。
“笨死了,喂只狗都喂不明白,你还能干点什么!”
她嫌弃地数落。
霍连玉转身接过管家递来的湿毛巾擦手,一边同管家道谢,一边好脾气的垂视江珍珠喂狗——
等她安抚完阿财,确认狗脑袋没撞出毛病来,才把手中的毛巾递给她。
江珍珠也没那么多讲究,无所谓他用过的,顺势接过来,随意擦了擦手上的狗毛。
要把毛巾放下时,霍连玉伸手去接。
“干什么?”江珍珠问。
“还有一点肉。”霍连玉指了指那颗无比谄媚放在江珍珠腿上的金灿灿狗头,“我再试试。”
“你试个屁。”
江珍珠没好气地说,“吃你的饭。”
话语刚落,又听见“哐”一声脆响。
众人巡声看去,只见颂坤手旁的红酒杯在餐桌上翻倒,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洁白的桌布蜿蜒而下,安静地流向江珍珠的方向。
“抱歉。”
颂坤猛地站起身,声音平静。
颂坤低着头,却无法忽视那众多向他投来的视线之一,江珍珠显得惊讶又茫然,和其他人看上去没什么不一样。
他失忆了,眼前的年轻女人于他而言只是调查报告里的一个名字,代表过去,毫无意义——
但他还是不能习惯。
当然知道围在江珍珠身边的人是谁,一天以前他对这些比电视剧还离谱的爱恨情仇嗤之以鼻,甚至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卷入这种奇怪的三角关系里……
但当这个人真人出现,姿态挺拔而从容,顶着一张与他不相承让漂亮的脸落座于江珍珠的身边,颂坤觉得不太舒服——
那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五脏六腑在无意义的蠕动,不痛不痒,但存在感很高,那种感觉就像是属于他的领地正被当面入侵,而他却实际上不太有发怒的立场。
他的呼视野在某一刻因为这份不舒服而有些模糊。
于是不小心在某次回头同江九爷寒暄时,不慎抬手打翻了红酒。
酒液往许多方向流淌,有一些飞溅出来弄到了他的裤子上,颂坤没有立刻的动作,额前一缕碎发柔软的垂落,遮住了他的视线。
……
“楼上还有你以前留下的衣服,要不要先去换一下?”
江珍珠放下瓷勺,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这及时的出声到底打破了一些桌边的尴尬。
颂坤垂眸看着自己的裤子,良久,微微颔首。
停顿了下,才回答。
“会不会麻烦你?”
江珍珠唇角始终挂着一抹弧度,只不过整个人看上去只是显得相当温和得体而已,礼貌且疏离。
“不会。反正本来就该都清空的,你拿一件穿走就少一点浪费,剩下的我再叫人处理。”
江珍珠微笑着回答。
颂坤再次沉默,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睛。
与此同时江珍珠站了起来,看似正准备带路上楼时,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霍连玉先一步站起来,他微微用力,将江珍珠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男人拿起一旁的餐巾,极其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唇边并不存在的任何油污,语调缓和却带着不容拒绝。
“好好坐着吃饭。”
“我又不饿。”
“我听人说,你早上和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这怎么行,你不吃,宝宝也要营养。”
这句话像是一枚无声的雷霆之击,在餐厅边安排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五雷轰顶。
颂坤正离开桌位旁边的脚步猛然一顿,他缓缓转过身,此时整个人半笼罩在餐厅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寒意。
“……什么?”
年轻人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些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霍连玉抬起头,迎着年轻人视线,唇边那抹从进屋开始就没落下过的微笑此时变得更加得体与灿烂。
他手指微曲,在桌子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坏天气:“听不懂吗,阿坤,珍珠怀孕了,正揣着我们的宝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