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618)+番外
霍连玉故意停顿了半秒,欣赏了一会儿,颂坤脸上茫然,才纯粹天然恶意地继续狗叫。
“说起来,还得真诚地多谢你及时提出离婚,否则这孩子再过几个月生下来,名不正言不顺的,差点就要成‘非婚生子’了……天呐,你说说,那多不好。”
餐厅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
无论人类如何嘴硬不肯承认,温室效应早已席卷全球。
临江市几十年来未有这么冷的冬天,天气预报里主播保持着一个腔调预计今晚到明天气温接近零下,后天临江市可能会迎来三十年难得一遇的降雪。
屋檐下,雨水积累化作冰凌,寒意浸人。
颂坤站在卧室里,任由周围的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
窗户被江珍珠打开了一条缝,地暖的温度被驱散了些,洇着暗红酒渍的裤子被寒风吹得冰凉,贴在他紧绷的大腿上。
在他面前的是宽敞的衣帽间,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其中一个角落——
果然,当江珍珠上前摁下某个按键,升高衣架降落下来,上面挂着一些防尘袋,还有一些没有防尘袋被随意挂着的牛仔裤和休闲裤,都是男款。
江珍珠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从今日书房见面至今她这才认真打量起他身上的穿着,犹豫了一下后,她抬手取下一条黑色的牛仔裤,转过身,这个行不行?”
最后还是拦住了霍连玉,江珍珠陪颂坤上到房间,来到衣帽间换衣服,在长廊的尽头,他们进入昔日的房间……
只是房间门在他们进入后始终敞开。
犹如某种避嫌。
颂坤上前一步,此时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当他接过那条牛仔裤,看着江珍珠很自然的后退一步。
他无声皱了皱眉。
“孩子是谁的?”
年轻人嗓音沉得像是拎到了窗外在刺骨的寒风中打滚过,灰蓝色的眼睛死死锁住面前女人的视线,那股从下午开始一直维持的很好、很体面的佯装自持在这一刻似乎消失殆尽……
已经签下了离婚协议,他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但他忍不住。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着将他一分为二,一部分的他冷眼旁观所有的闹剧,另一部分的他感觉到了一些怪异……
被外人侵犯领地的冒犯感,层层叠叠的越发演变深刻。
江珍珠眨巴了下眼,好像要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霍连玉的啊。”
“是吗?”
颂坤一步向前,年轻人所投下的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是的。”
江珍珠迎着他的视线,微笑。
“你失忆得很彻底啊,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身旁给你提供过去经历信息的人情报也这么落伍吗,我和霍连玉那点屁事,哎,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甚至伸出手,戳戳他紧绷胸口——
像是玩笑,也顺便把两人过近的不必要距离拉开一些。
“……”
颂坤嗤笑一声。
他伸出手,粗砺的虎口精准地卡住了面前年轻女人触感柔软的下颌,往上抬了抬,让那双云淡风轻的眼睛避无可避地与自己对视。
他轻飘飘的说。
“江珍珠,可惜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
第171章 怀珠(十四)
霍连玉其人,精明一生,很少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时候。
但现在是了。
如果老天爷在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把江珍珠怀孕的事严丝合缝的锁死在颂坤可知情的可能范围外,直到孩子出生,再面不改色的说:那天大雪纷飞,我们出门时偶然听见后巷垃圾桶里传来一身啼哭……
至于江家老宅这种半山别墅哪来的后巷,又哪来的垃圾桶,你少管。
但这些计划都用不上了。
在他微笑着问换好了裤子、重新坐回餐桌边的颂坤,几点的飞机,别因为晚餐耽误了回时。
年轻人只是抬了抬眼,说:“还没买回程的机票。”
霍连玉:“……”
颂坤重新拿起筷子,说:“我父亲告诉我不用着急回柏林,我在中、泰两国生活了那么多年,也许会有很多牵挂需要一一道别……”
其实,在此之前,颂坤曾对Albrecht的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薄情的人,一生最大的念想便是父亲为什么抛弃他们母子二人……
后来这件事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Albrecht告诉他,当年他的不告而别完全处于某种逼不得已,仇家的势力在那一年如日中天,几乎无孔不如——
他不能也不可以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在他们的身边,只能离开……
千禧年初当时的通讯并不如现在那么发达,甚至智能手机都是之后才开始普及,人们想要轻而易举联系到大洋彼岸另一个国家的人,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