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626)+番外
年轻人低头看着江珍珠,后者已然翻了个身安然沉沉睡去……
扔下一枚无声中弹后她如此潇洒,徒留站在床边的人,胸口那阵一直压不下去的窒息感,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好似真的要患上肺炎,或者更加疼痛的心肌炎。
马上就会死了。
马上就会死掉。
颂坤深吸一口气,伸手扯掉了睡袍的腰带,随手扔在地毯上,又脱掉了有些厚重闷热的睡袍……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轻得几乎没惊动窗外的暴雨,带着一种近乎可怜的试探,从侧背对着他的人背后,小心翼翼地躺贴了上去。
是流浪了太久、终于在暴雨夜找回巢穴的野兽。
年轻人伸出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隔着轻薄的睡衣,虚虚地圈住了江珍珠的小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
冷冽的气息冰冷,与她身上的体温融合在一起。
在那一瞬间,年轻人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垮了下来,那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游离失所许久的灵魂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回到属于他自己的躯壳里。
“……老婆。”
他闭上眼,在这场喧嚣的暴雨中,终于安稳地沉入了梦乡。
……
孔绥记得,江罐罐出生那天,属于秋高气爽,天气正好,一早醒来桂花开了,空气都是香的。
私立医院里,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尽头半敞开的窗户送入的花香,味道特殊,格外让人心惊肉跳。
产房门口的灯亮着,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椅子上、墙角边站坐满了人,所有人这一天天塌下来都顾不上了,准时准点的在此集合……
连江九爷都在,手中捏着串佛珠在拨弄。
霍连玉早上收到消息,周例晨会开到一半站起来就去往外走,给公司高层一脸懵逼以为要地震了……
而此时此刻,男人像动物园里患上了刻板行为的黑猩猩,已经在产房门口转了不知多少圈。
男人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略显凌乱,时而停下,抬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领带扯下来缠绕在拳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孔绥看着他,问:“你怎么不干脆缠在自己的脖子上把自己吊死?”
这是迁怒。
让江珍珠躺进产房的不是他,可能是因为表现得过于像孩子的亲爹,所以挨骂倒是蛮有他的份。
霍连玉侧头看了眼坐在长椅上的孔绥,没心思跟她吵架,就觉得江珍珠她妈走得早,但也不代表他就没有丈母娘了……
烦。
“我出去抽支烟。”
霍连玉嗓音沙哑,临走前瞥见孔绥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他走出三步,越想越不对,倒退着退回来,低着头看她打字。
“这也要记过?”
孔绥连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备忘录上敲得飞快:“我自发组织的民间记录,非官方要求……最后可能不能作为呈堂证供,你紧张什么?”
“……”
霍连玉响亮冷哼一声,站住了,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手机飞快将备忘录删掉;
孔绥“嘶”了声,捞起袖子蹦起来;
江在野皱眉,问他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就在这时,产房的自动门“叮”的一声滑开了。
所以有人跟清晨出窝的狐獴似的齐刷刷转过头,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士探出头,手里拿着表格,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谁是孔绥?”
走廊阴暗的角落里,一个始终隐入阴影的身影,手指极其细微地动了动。
颂坤虽没动,但是护士的声音好像是还是吓着了他,年轻人精致漂亮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下,沉默的双眸盯着护士。
又转头去看孔绥。
“我我,我啊——”
只见那只鸟嫌弃地一把推开面前横着的男人,然而还没等她冲到护士面前,霍连玉已经率先成为拦路狗,横在了中间。
他脸色苍白,还没等护士把话说完,就咬牙切齿地说:“保大!”
他的声音不大,却相当决绝。
护士:“……”
孔绥:“……”
孔绥嫌弃地将碍手碍脚还爱看八点档的男人一屁股挤开,眨眨眼,看向护士:“别理他,我是孔绥——怎么了吗,里面的人有何需求?”
她也紧张。
紧张的不得不迷信。
这种时候她甚至不想假设的问“里面的人怎么了吗”,里面的人必须不能怎么了,所以她只能问,里面的人有什么需求——
要吃饭,还是要喝水,还是要人陪?
孔绥缩在袖子里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恨不得把江珍珠揪出来自己进去替她生……
好在私立医院的护士总是见过大世面的,资金到位,人文关怀就到位,态度也好,语气异常平静地开口:“江小姐让我出来问一句,今天的狗是不是还没人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