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625)+番外
反正最后是没让他得逞,大家都饿着,江珍珠觉得自己还能忍忍。
她怕霍连玉没轻没重的搞出点事故来,不说出人命就算进医院她下辈子都没法在临江市做人……
而这人出手向来没轻没重。
和颂坤不一样。
可惜了,颂坤也不好用了。
真的好可惜。
女人对着窗外迷糊的霓虹灯叹了口气,而此时,坐在床上的病猫大概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江珍珠这会儿的思想有多放飞——
听见她遗憾的叹息,他还以为她只是迫不及待的想离开,长长的睫毛煽动着垂落,遮掩去眼中的黯淡。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明白这种不愉悦的心痛从何而来。
“还是要走吗?”颂坤问,“一会儿雨小点,我叫人送你。”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江珍珠最终解开外套的扣子,脱下来,坐到了沙发上。
“这雨不像是立刻能停,你叫人给我准备下换洗的衣服。”
江珍珠说,“我最近喜欢穿双层棉纱的睡衣。”
颂坤点点头。
然后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拿起手机去打电话安排这些琐碎的事……
他用德语讲了很多,江珍珠怀疑他要的不止是换洗衣物,可能还要了点吃的,因为她听到一点勉强算听得懂的食物的单词。
放下电话,颂坤绕回来,坐在她对面。
大概是夜晚的雨声太容易让人卸下防备,两人没再提那些针锋相对的旧事,反而颇为心平气和地,聊起了泰国那边的生意——
那是江家最新啃下的甜蜜战果,以前几乎全权由颂坤打理。
虽然他现在摇身一变,青蛙变王子成了不得了的欧洲老牌党派继承人,但他骨子里毕竟还是那个在泰北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阿坤”……
泰国人做生意的习惯,他都还记得。
指望他做好“离职交接”大概是白日做梦,江珍珠只能趁着这个机会,多问几句。
“佛教国家,好人很好,坏人也不太有底线。”
颂坤靠在软枕上,语调平缓,“姿态摆得越低,后面做的事就越难看——这个国家禁赌,不禁黄,一直很矛盾。”
他说完,提醒江珍珠注意下最近的米其林轮胎进口问题,东南亚是赛车技术先进的国家,这种产业链造就成熟……
突然来了个口子,那么好心给江家分一杯羹,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坑在等着。
批量进口热熔胎的事江珍珠也知道,这事儿是霍连玉和江在野一手促成,这人在明里暗里给霍先生上眼药。
江珍珠觉得挺好笑。
东西送了过来,一些点心和奶油蘑菇汤。
在晚宴上肯定是吃不饱的,江珍珠吃了一点,颂坤反而没怎么动嘴……
她一边吃一边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在雨声的催眠下,原本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孕中期的疲惫感来得极快且沉重,聊着聊着,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最后,她整个人蜷缩在单人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靠枕,在窗外一片湿冷的雨意中沉沉睡去。
霓虹灯闪烁,并未因为一场暴雨熄灭。
颂坤停下了话头。
他坐直了身体,当然已经不见半点生病高热的虚弱……
借着昏黄的壁灯,年轻人的视线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睡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并没有起身去叫醒她,也没有叫人去开那个多余的房间,只是在一片死寂中,贪婪且无声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安然的睡颜。
……
套房内,窗外的暴雨将世界冲刷得只剩下沉闷的轰鸣。
颂坤终于站起来,先去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声控地灯。
走到沙发前,年轻人动作极其熟练且平稳地将江珍珠横抱起来——
即便今日身份今非昔比,早已是不用再做那些杂活的事,他的双臂依然稳如磐石,仿佛是一种本能,在她的面前,就会不受控地复苏。
他将她轻轻放在自己那张宽大且冰冷的双人床上。
就在他准备撤身离去时,江珍珠似乎被床垫的柔软惊扰了,她略带不安地蹙了蹙眉,借着那股半梦半醒的混沌劲儿,翻过身,指尖在枕边挠了挠颂坤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
颂坤还没来得及直起的腰便顺势弯了下去。
她抓得不算紧,修剪的圆润的指甲捏着他的虎口,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
颂坤眨眨眼,听见她的声音细碎。
“阿坤。”
仿若一瞬归于万籁俱寂。
年轻人整个人僵死在床沿,灰蓝色的眼底却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德雷克海峡的狂澜几乎吞噬巨轮,掀起的滔天海浪将一切的冰冷既定事实无情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