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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欢高岭之花(10)

作者:懒大花花 阅读记录

她便是要这般,明目张胆地偏心于他。

纵他在朝堂之上,步履生风,所向披靡。

下了朝会,楚瑜前脚刚在御书房坐定,玉指已悬在那碟刚呈上的桂花酥上空——特意吩咐膳房多撒了层糖霜,酥饼爽口美味。

后脚,司礼监大总管魏忠便领着义子魏英,捧着刚沏的新龙井茶,迈着碎步颠颠儿地挪了进来。

见魏氏父子来了,楚瑜伸到半空的手又默默缩了回来,顿觉得糕点不香了。

“陛下,老奴得闻一要事,不得不禀啊。”魏忠那尖细的嗓音拖得又缓又黏,活像条阴蛇在梁木上慢悠悠地游。

楚瑜嘴角勉强扯出弧度,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扶额叹息。

来了来了,魏公公的《丞相每日罪行实录》,倒是比宫中的辰时钟鼓还准。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老货灌多了掺着砒霜的迷魂汤,才将韩佑一步步推向绝境。这账,她记着。

魏忠凑近御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仿佛要揭露什么惊天秘闻:“陛下可知,昨日丞相府门前车马如龙,热闹得紧!淮水来的那几个出了名的盐商头子,足足在里头盘桓了一个时辰才走!”

魏英立刻在旁边捧哏:“那些盐商满身铜臭,富得流油,最是擅长巴结行贿!韩相他平日总以‘两袖清风’自诩,百官楷模,却私下与这等商贾流连,实在……实在让人细思极恐啊!”

楚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指尖拨弄着碟子里那块最圆润的桂花酥

啧,上回是“勾结边将,图谋不轨”,上上回是“纵容门生,目中无人”,这回轮到“私会奸商,恐收贿赂”了?

魏公公这编排戏本的能耐,不去写坊间那些野话本真是屈才了。

“哦?竟有这等事?”楚瑜终于佯装惊讶,“魏英啊,你倒是说说,是何时辰,在相府哪处墙角蹲守,瞧得这般真切?”

倒不知,宫里何时给了他们权力,可擅自监视宰辅府邸。

暗地里做了,还敢抬到明面儿来说?

魏英脸皮一抽,支吾道:“是那些盐商招摇过市,排场极大,路人都瞧见了……奴才手下两个小崽子出宫采办,正好撞见……”

楚瑜慢悠悠拈起那块桂花酥,小小咬了一口。糖霜在舌尖化开,香甜酥软恰到好处。

那几个盐商怕是连韩佑家门口的石狮子都没摸到,就被韩府那位铁面管家以“丞相忙于公务,不见外客”给打发走了。这谣言大戏,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两位自编自演的。

她咽下酥点,将翻白眼的冲动一并吞回腹中。

谁让先帝就她这么一根独苗呢?顶着“女主临朝”的千钧压力坐上这龙椅。

当初能镇住蠢蠢欲动的宗室与阳奉阴违的老臣,除了韩佑在前朝披肝沥胆冲锋陷阵是明刃,还有魏忠在深宫用那些见不得光却异常利落的手段清扫障碍。

她能坐稳皇位,魏忠功不可没,很多老臣就惧他的阴私手段。魏忠是她藏在暗处放出去咬人的爪牙,可这爪牙从不受控制。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丞相也是人,何况会见几个商贾,或许只是了解民情,不必如此紧张。” 楚瑜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甚至带着几分纵容,转头看向魏忠,“魏公啊,你就是耳根子太软,旁人说什么都信。怎么总跟丞相过不去呢?”

魏忠老脸一僵,堆起更深的褶子干笑:“陛下说笑了,老奴……老奴只是恐奸佞蒙蔽圣听,一片赤胆罢了!”

老狐狸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小皇帝自登基后,心思手段圆滑老练得全然不似十四岁的女娃,莫不是被什么精怪附了身?

“老奴斗胆再多句嘴。”魏忠带着老谋深算的忧虑,“听闻好些个郡县已是怨声载道,都说韩相这新政是要刮地三尺,把士绅百姓的骨髓油都榨出来,不给留活路啊。长此以往,恐失民心,动摇国本!”

魏英在一旁躬身,语气愈发直白:“陛下,丞相如今权倾朝野,说一不二。这新政看似为国敛财与民得利,可谁知道……那些清丈出来的田地、多收上来的税银,最终会流向何处?”

楚瑜又拈起一块桂花酥,就着温茶细品,光平静地看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宛若在看一出编排拙劣的双簧。

魏忠见陛下未打断,说得更起劲,唾沫星子乱飞:“韩相年纪尚轻,门生故旧便已遍布朝野,振臂一呼,应者云集。这份人望……不得不防!”

魏英紧跟着道:“是啊陛下,韩相又向来以‘清廉’示人,连件新朝服都‘舍不得’裁做,这收买人心、积蓄实力的功夫,可是做得滴水不漏。奴才愚见,他这般雷厉风行,恐怕不止是为充盈国库,更是为了一己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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