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欢高岭之花(38)
楚宁安远远听说有刺客,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满身是血的楚瑜,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若非身后侍卫及时扶住,几乎要软倒在地。
马车疾驰,车轮滚滚。
楚瑜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韩佑,指尖陷入他染血的衣袍,仿佛只要稍一松手,便会永远失去他。
韩佑在颠簸和剧痛中维持着一丝游离的意识,他知道她在哭,可已经无法开口安慰。他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逸出一丝微弱的气流。
马车无视一切宫规礼仪,直冲入内廷。
太医院众御医早已奉命候着,韩佑伏在软榻上,已然昏迷。
院使与两名御医小心翼翼地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衫,清创、缝合……其余太医屏息围立在侧,殿中只闻细微的器械声与压抑的呼吸。
楚瑜浑身像是抽干了力气般软坐在旁,泪水似乎已流干,双眼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空洞。
她陷入深深自责……如果不是为了护住她,他不会生死未卜。
冰锥般的痛狠狠刺入她的心脏,反复搅动,窒息感几乎将她活活吞噬。
青簪与紫玉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后,亦是眼眶通红。
第19章 心安
◎她怕失去他◎
丞相陪御驾出游,遇刺重伤的消息传遍朝野,群臣震惊。各种议论声起,人心惶惶,究竟是什么人胆大包天,敢在京郊行刺御驾。
两天两夜后,韩佑终于在昏沉中恢复意识。
他眼皮沉重,模糊的视线里,熟悉的纤影正坐在不远处的案几旁批阅文书。
他想开口唤他,喉间干灼如同火烧,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楚瑜似乎有所感应,手中笔一顿,猛地抬头。
目光相接,她立刻丢下笔疾步来到榻边,眼中盈满惊喜。
“韩佑!你醒了!”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扑在他面前的塌边。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只发出一点气音。
楚瑜会意,连忙转身去倒了温水,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温水润过喉间,他方才缓过些许。
“此乃陛下寝宫……”
“你伤势太重,必须留在宫中,以便太医院随时监护照料。”楚瑜眼圈微红,语气不容置喙,“勿要推辞,你在这里,我方能心安。”
望着她眼中未散的惊悸与担忧,韩佑所有推拒的言辞都消弭无声。
楚瑜高声唤向门外:“青簪,去太医院通传,丞相醒了。”
“是,陛下。”青簪惊喜应声,赶紧去请太医院御医来复诊。
很快,紫玉端来温好的药粥入内:“陛下,丞相许久未进食,用些药粥吧。”
韩佑确实感到腹中空空,但稍一动弹,背后缝合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只得无力地继续维持俯卧的姿势。
楚瑜连忙按住他未受伤的肩头,动作轻柔却坚定。“别动,就这样。”
她示意紫玉将粥递过来。
紫玉会意,将小盅和一把小巧的玉勺奉上。
楚瑜接过,学着他之前的动作……舀起一勺温度正好的药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送到他唇边。
韩佑勉力抬眼,略有迟疑。随即微微张口,温热的粥滑入他胃中,带来些许暖意。
殿门外,奉命值守的李青逸又陷入头脑风波中:
哎,韩相这伤……虽说凶险万分,痛得死去活来吧,可眼下这待遇,又令人羡慕至极。
怎就什么好事儿都让韩相抢先了呢。若是换他……此刻陛下亲自守在塌前,衣不解带地照顾……
门开了,紫玉捧着空药碗从里面走出来,李青逸这才从想入非非中回过神来,自觉无趣。
自此,韩佑便留于凤阳宫静养。
楚瑜将非紧急的政务皆暂缓处置,每日亲自查验他的汤药火候、斟酌膳食搭配,务必利于伤口愈合。
御医每日前来换药,是她最为关注的时刻。她必屏息立于榻侧,目光紧紧追随着御医的动作,从清洗创口到敷药包扎,她都看在眼里,悬着的心也随着那狰狞伤痕的细微变化而起伏不定。
今日太医院院使刚为丞相换毕新药,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后躬身退出内室。
“楚瑜随他来到外厅,避开韩佑的视线,才压低声音问道:“丞相伤势如何?”
“回陛下,丞相所受伤势,最险之处在于创口极深,几近伤及肺腑。虽目前血已止住,脉象渐稳,然伤口周围红肿未消,低热时有反复,此乃体内余毒与创邪未清之兆。”院使躬身,答得谨慎。
“多久能痊愈?”
“眼下最要紧者,一在严防脓毒内陷,若化腐成痈,则高热必起,凶险异常;二在悉心调养,固本培元,丞相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非朝夕可复。每日换药处置须得万分精心,饮食起居亦不可有丝毫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