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欢高岭之花(39)
“你们务必仔细料理。”
“是,陛下。”
恰在此时,青簪悄步入外厅,轻声禀报:“陛下,魏公求见。”
楚瑜哪有心情应付魏忠那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想必是到了“丞相每日罪状”时刻,他又犯老毛病了。
魏忠来了也不过是劝她:丞相是外臣,不该留在凤阳宫惹人非议,虽说陛下与丞相是两间房,但君臣之礼不可废,当送丞相回府休养。
“不见。告诉他,朕今日乏了,有事明日再议。”楚瑜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青簪点头应下,去打发魏忠。
楚瑜转身回到内室,见韩佑闭目趴卧,额间有细密汗珠,便取过温热的软巾,极轻地为他拭去,又将被角仔细掖好。
韩佑缓缓睁开眼,声音仍带着虚弱,却温声道:“陛下无需担忧,臣自觉已好转许多,休息几日便好。”
楚瑜摇头,满是自责哽咽:“我想护你周全,却累你重伤。若真有何不测,我……”
韩佑知她心结,转而问起:“擒获的刺客活口,刑部可查出什么?”
楚瑜神色一黯,叹息道:“正要与你说。昨夜天牢急报,那唯一活口重伤未愈,又兼严刑拷问,没能熬过去,已气绝身亡。”
韩佑眸光一沉,能在天牢灭口。幕后之人,必是手眼通天。
在宫里消息最灵通,又权势盛者,韩佑想到了一个人——大宦臣魏忠。新政不断触及魏氏利益,而且陛下对他愈发疏远,他或许感受到了危机,先下手为强?
韩佑决意令心腹暗中彻查,收集其结党营私的罪证。
楚瑜在御书房批阅完最后一本加急奏折,刚放下朱笔,揉着发酸的手腕,心早已飞回了凤阳宫。
算算时辰,韩佑该换药了,不知他今日伤口还疼不疼,低热退了没有。
她起身,正欲吩咐摆驾,青簪却轻步进来,低声禀报:“陛下,宁安郡主来了,在外求见。”
楚瑜点头,示意让她进来。
楚宁安走进御书房,全然不似往日活泼雀跃。她眼圈红肿,面色忐忑,甫一见到楚瑜,未语泪先流,提着裙摆便跪了下来:“陛下,宁安有罪!”
楚瑜一惊,忙起身去扶:“宁安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楚宁安却不肯起,抽抽噎噎道:“去枫树岭是宁安的主意……若不是我提议去那儿赏景,陛下就不会遇险,丞相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宁安心里实在难安,日夜想着,都是我的错!”
楚瑜将她搀起,拿过帕子替她拭泪,温声劝慰:“傻丫头,这如何能怪你?刺客蓄谋已久,防不胜防,即便不去枫树岭,他们也会寻别的机会,防不胜防。你不过是陪我散心,何错之有?快别哭了,可别哭坏了眼睛。”
她将楚宁安拉到身边坐下,见她仍是自责蔫蔫的,精神不济,知道自己近日因韩佑之伤悬心,确实疏忽了她。
“好了,此事以后不要再提。”楚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阿姐知你宫中闷得慌。你不是向来喜欢看舞听曲,说那些故事新鲜有趣么?乐伶馆新近排了几出戏,倒有些意趣。馆中更有舞艺堪称绝妙之人,你去瞧瞧,或许能解解闷。”
楚宁安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但听闻有新奇歌舞可看,眼中总算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轻轻点了点头。
楚瑜见状,略感宽慰,转首吩咐在旁侍立的青簪:“吩咐下去,郡主闲来若想去乐伶馆散心,着他们好生接待,务必周到,不可怠慢。”
“是。”青簪躬身应下。
“再过几日便是丰年宴,宫中已在筹备,届时百官齐聚,百戏杂陈,定然热闹非凡。”楚瑜看着楚宁安,语气带上了些许轻松的笑意,“你呀,不是最喜欢热闹么?”
提到丰年宴,楚宁安终于有了点鲜活气,小声接话道:“丰年宴……那定有饮不尽的美酒,尝不完的珍馐了。”
“那是自然。”楚瑜含笑颔首,眉宇间也染上几分秋日丰收的欣悦,“今年风调雨顺,各州皆是丰稔,自当好生庆贺一番,与臣工百姓同乐。”
数日后,月色初上,宫灯如昼。
殿前广阔的广场上,铺展开一眼望不到头的锦绣筵席。两侧华美的灯树与飘飞的彩绸之间,特意陈列着今年新收的累累硕果。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舞姬身着绘有麦穗与云纹的彩衣翩翩起舞,歌颂岁稔年丰。
魏忠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念气开场白:“今年风调雨顺,四海丰足,实乃陛下仁德感天。愿我晋国岁岁如今朝,仓廪常满,国祚永昌!”
楚瑜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庄重而不失喜庆的礼服,与群臣共饮。
户部王尚书举着酒杯趋近:“陛下,各州府钱粮簿册已初步核毕,今岁赋税入库,实乃近十年来最高之数!此皆仰赖陛下圣明烛照,敬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