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欢高岭之花(46)
他脸上忍不住露出干瘪而得意的笑容,心中冷哼:装得再君臣相得又如何?触犯了规矩,看你们还能不能和和气气!韩佑必定说了许多陛下不爱听的大道理,两个人此刻怕是相看两厌了吧。
殿内,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楚瑜将自己能说的趣事都说了一遍,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你不怪我胡闹,误了朝会吗?”
韩佑看着她恢复神采的眼睛,摇了摇头:“陛下夙兴夜寐,勤于政事,偶有疲乏,散心解闷,亦是人之常情,无伤大雅。朝务一日不理,天塌不下来,陛下保重圣体,才是社稷之福。”
“……”楚瑜享受着他这全然包容,不带丝毫指责的话语,露出明媚的笑容。
韩佑看着她放松的笑颜,话锋却微微一顿,多了几分郑重:“陛下万金之躯,涉足市井,虽有侍卫随行,终究风险难测。今日之事,可一不可再。”
楚瑜点头,心中暖洋洋的,像被温煦的阳光晒透了。
韩佑嘴角含笑:“下次若想散心,或可告知臣,臣来安排更为稳妥的去处,如此可好?”
楚瑜眼睛弯成了月牙:“好,下次定与你同游。”
答应着,她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昨夜护城河上那璀璨流动的灯河美景,星星点点,倒映在水中,如梦似幻。
那样的景致,若是能与他同游,并肩站在河畔,一起亲手放下一盏祈福的河灯,看它随波缓缓漂远,融入那片星光之中……该是多好。
司礼监内,魏忠得知君臣二人并未心生嫌隙,心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没用的东西!交代你的事儿,总是做不好!”魏忠怒骂,一个耳光狠狠扇在魏英脸上。
魏英捂着被打肿的脸,咬咬牙:“干爹放心,儿子下次一定办好!”
“新政不倒,韩佑不除,你我就等着倒大霉吧。”魏忠狠狠眯着眼,他与韩佑势同水火,总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干爹,韩佑权势太盛,陛下似乎很信任他。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在前朝牵制韩佑?”魏英拽紧了拳头。
魏忠思虑良久,精光乍现,想到一个人来,皇族中瑞王楚渊乃先帝最看重的亲王,他背后是反对新政的旧族势力,与韩佑本就是水火。
午膳方撤,青瓷碟盏里尚余些许温热。楚瑜阖目倚在湘妃竹圈椅中,借这片刻清宁缓释半日朝务带来的疲惫。
“陛下——!”一声急唤如石破静水。
青簪几乎是提着裙裾碎步急趋而入,云鬓微乱,气息尚未调匀,玉白的脸上已透出三分惊惶七分焦灼:“方才禁军统领遣人来报,刑部的人……带走了李青逸!”
楚瑜微微睁眼,眸底尚残存的慵倦瞬间被锐利取代:“以何名目?”
“说是李侍卫品行不端,挑唆陛下出宫游乐……”青簪急道,“已押往刑部,只怕是要动刑!”
话音未落,楚瑜脸色已沉若寒潭。她霍然起身,竹椅因这骤然而起的力道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倒是要看看是何人主使,竟敢动朕御前之人!”楚瑜怒然,“摆驾去刑部!”
青簪与门外值守的御前侍卫凛然应诺,紧随其后,一行人步履如风。
銮驾抵达刑部时,空气凝成了冰。
审讯室的门敞着,刑部侍郎赵无庸正拿着供状,冷笑着逼近刑架。
李青逸的侍卫服已被鞭子抽裂,道道血痕触目惊心,额角淌下的血糊住了半只眼睛。他却只是抿着唇,眼神落在虚空某处。
“李侍卫,何苦呢?”赵无庸掂了掂手中烧红的烙铁,“画了押,少受些罪。”
烙铁的红光映在李青逸麻木的脸上。
就在赵无庸耐心耗尽,欲将烙铁按下的刹那,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如同冰刃切开了刑房内的污浊:“赵侍郎,好大的威风。”
赵无庸手猛地一抖,烙铁“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他骇然转身,只见楚瑜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常服,未着冠冕,但那眼神扫过来,比任何帝王的冕旒都更具压迫感,沉沉地压得他脊背发寒,膝盖发软。
李青逸麻木的脸上瞬间有了动容,鲜血浸在眼里,血光里,她的身影被染成暗红,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陛下!”赵无庸扑通跪倒,冷汗瞬间浸透官袍后背,“臣,臣正在审讯……”
“审讯?”楚瑜缓步走入,目光掠过李青逸满身伤痕,声音里压着细微的颤,“谁给你的胆子,动朕身边的人?”
“李青逸辱骂朝臣,罪证在此。”赵无庸慌忙举起供词。
楚瑜未看一眼,夺过供词撕得粉碎:“构陷天子近卫,窥探帝踪……赵无庸,你背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