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不知道(19)
政治立场的对立,令他与天子之间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如果强留在天子身边,他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可悲。何况为人臣,天子能随心决定他的去留,他哪有资格强留天子身边呢?】
【所以,顾何惟只能接受。
接受李怀瑾的厌弃,接受灾难的降临,接受自己的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孔克己的腰愈发弯曲。
当真是万劫不复。
罪累家人,亦累己身。在孔克己看来,没有什么比离开朝堂,被天子厌弃,死于非命,甚至连累家人数十数百条性命还要可怕。
顾何惟的结局,几乎是他曾经为自己设想的结局。
可天幕却说他早早病逝。
【封建社会就是这样——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哪怕李怀瑾真的要顾何惟死,顾何惟也只能跪下,叩谢天恩。】
清楚自己的性情,清楚自己的为人,孔克己缓缓吐出一口气。
天子尚且有仁心,留了顾何惟一条性命,任顾何惟自己决断生死。可他若真活着,必然会比顾何惟要惨烈千万倍。
……病逝,好啊。
【从曾经的两小无猜走到万丈深渊,从曾经的年少情深走到兰因絮果。李怀瑾与顾何惟的故事,大抵只能用命运无常来形容。
可无常的真的是命运吗?无常的,一向是人心。
晚年的李怀瑾也曾在文帝随笔中怀念顾何惟。
他说,当年的事各有难处,现在的他已经知道如何去做能改变结局,却再等不到故人。
是啊,各有难处。
纵使政见不同,可天子与臣子的身份也不同。臣子若事事顺应天子,便只会是佞臣,顾何惟的性情注定他无法成为这样的人。而天子若事事皆听臣子,又要他这个天子有何用?
所以,真的很难说清到底是谁错了,很难说清到底是哪个选择错了。但最终的结局无法改变,李怀瑾与顾何惟的悲剧无法改变。
哪怕叹息一千遍,一万遍,都无法改变。
……】
【唯愿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独家讲坛·昭文帝系列·顾何惟篇》】
……
夜色渐浓。
这个时辰,哪怕是偷粮的老鼠都已经睡了,但长安城中却灯火通明。发生了这般大事,百官无人敢休息,只整理辞藻与奏章,待后日早朝。
大明宫中。
“陛下。”
快步入内,薛缭单膝落在李怀瑾身旁,垂首道:“已办好了。”
当下的仪銮司名义上仍只是天子亲卫,却早已被李怀瑾改造,有了天幕口中的模样。而薛缭虽暂不是仪鸾司指挥使,却也早早握住仪鸾司的暗处,必然会登上那个位置。
“做的不错。”
翻阅着奏章,李怀瑾慢条斯理:“后日早朝,我不想再看到他。”
低声应是,薛缭静默片刻,又道:“陛下,还有一事。”
李怀瑾掀了掀眼皮:“说。”
“仪鸾司自民间打探消息归来,却听百姓皆称天幕为神迹,言……天幕所展示的技艺与农具,多值得一试。长安县还有人自称眼疾手快,随天幕做出了新式步犁,献给官府。”
“……”
在瞬间明悟了什么,李怀瑾轻笑了一声:“天幕,还真是有分寸。”
百姓通常畏惧官员,当朝也是如此。哪怕一人两人有胆子蒙骗官吏,也不可能尽数如此。李怀瑾本以为天幕大谈荒唐言,会使得百姓对皇权失去敬畏,对皇帝失去敬畏,甚至引得民间生乱——可百姓看到的天幕,与百官看到的并不相同。
“让仪鸾司收集百姓自天幕处看到的技艺。”
李怀瑾只道:“若的确利国利民,便让官吏帮扶。”
……
夜风寂寥。
【叮——】
随着薛缭退下,李怀瑾落下了笔。萤蓝映在他的眼底,一个虚无的幕布浮在天子面前。
【用户:李怀瑾
初始名:飞离永无岛的文帝
当前积分:五
-积分商城-
-视频回看-】
这小天幕自天幕恢复墨黑,又缓缓消失不见后,出现在李怀瑾面前,如影随形。
有了天幕这个先例,李怀瑾没有惊恐,也没有声张。在回程车马上,李怀瑾终于明白了该将其如何收起,又如何放出。同时,他也检阅了积分商城。
天幕不愧是神迹。
所谓积分商城半锁半开,只能查看部分。但仅仅是能查看的部分,便不仅有亩产十五石的水稻,亩产五十石的红薯,还有亩产六十石的土豆……以及肉猪,肉牛,肉羊,肉鸡鸭鹅。甚至李怀瑾看不懂的火炮与鸟铳也包含其中。
很多,很好。
但他一个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