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书上几处，用荧光笔划出的段落。

眉头蹙着，表情认真困惑。

“这个监测频率，和调整剂量的临界点，书上写得比较笼统。”

“临床实际操作起来，怎么把握比较好？”

老周的注意力，被拉到了专业问题上。

他扶了扶眼镜，身体稍稍凑近那本书。

目光，落在云骁手指的地方。

作为从业三十多年的老兽医，又是院长。

这种基础内科的问题，自然难不倒他。

看到年轻人如此好学，他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自得和欣慰。

“哦，这个地方啊。”

老周恢复了平时，讲课式的腔调。

“书上是讲得比较理论。”

“临床实际操作，要考虑的因素就多了。”

“首先，你得明确猫的CKD分期，这是基础。”

“不是所有高血磷的猫，都需要立刻上金属磷结合剂……”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手。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记号笔。

在云骁的书上，圈画起来。

“你看这里，结合尿比重和超声结果，才是分期的标准。”

“确定是CKD三期以上，且饮食控制效果不佳，我们再考虑药物。”

云骁连连点头，眼神专注。

完全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那如果出现，低钙血症的迹象呢？”

云骁适时追问，笔尖悬在笔记本上。

“静脉补钙，当然是葡萄糖酸钙。”

“剂量要精确计算，慢推。”

老周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说着，看了一眼云骁认真记录的样子。

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一点，“倾囊相授”的味道。

“小云大夫啊，搞临床，尤其是内科，切忌死读书。”

“书上的理论是骨架，但真正让病例活起来的，是经验。”

“要灵活，要观察，要敢下判断，也要敢于承担责任。”

“我明白了，谢谢院长！”

云骁合上笔记本，一双大眼睛黑亮亮的。

“听您这么一说，清楚多了！”

“书上这些东西，自己看十遍，不如听您讲一遍！”

这恰到好处的恭维，让周院长很受用。

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摆摆手：“年轻人肯学是好事。”

“嗯！”云骁用力点头。

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摩挲过那本厚书的。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院长，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可能有点冒昧，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抬眼，看向周院长，眼神澄澈。

周院长心情正好。

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了不少。

“问嘛，跟我还客气什么。”

“是不是，又遇到什么疑难病例了？”

“不是病例。”

云骁摇摇头，声音显得很诚恳。

“是……关于咱们医院，管理上的事。”

“我最近，不是负责那个社区流浪猫TNR项目嘛。”

“虽然主要是医疗上的事，但也涉及到和社区沟通，志愿者协调，物资申请这些杂事。”

“有时候感觉……千头万绪的，挺耗精力。”

“我就想，您管理这么大一家医院！”

“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

“您是怎么做到，方方面面都顾及到，还能让医院运转这么顺畅的？”

“我特别想跟您，请教请教这个！”

这个问题，显然挠到了周院长的痒处。

管理能力——

尤其是将一家私立动物医院，经营得如此有声有色。

一直是他颇为自得，也乐于向人展示的一面。

比起纯粹的医疗技术，这更能彰显他作为一位领导者。

而不是医生的，格局和手腕。

他脸上露出更深的笑意，双手交叠放在凸起的肚子上。

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呵呵，你能想到这一层，很不错。”

周院长赞许地，点点头。

“光是技术好，顶多是个好大夫。”

“要想成事，尤其是想把手里的项目做好做大。”

“没有点管理的头脑，可不行！”

他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种传授经验的时刻。

“管理啊，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核心就几点。”

周院长伸出几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数着。

“第一，用人。”

“你得知道什么人能干什么事，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像王大夫，技术扎实，性格稳，就适合坐镇门诊。”

“小林护士，心细，有耐心，就适合跟客户打交道。”

“小田那姑娘嘛，机灵，学东西快，但有时候毛躁。”

“就得放在能跑腿，多锻炼，又不会出大岔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