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你人实在，交的朋友也挺有档次。”

“行，这事儿我知道了。”

“你胳膊伤着，今天早点回去吧，别硬撑。”

“谢谢周叔。”云骁接过卡片。

指尖擦过“李述安”三个字，那凌厉的笔画似乎烫了他一下。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消毒水，动物体味，饲料的混合气息依旧浓郁。

云骁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比刚才更加滞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又抬头，看了看通风系统嗡嗡作响的天花板。

李述安的建议，是对的。

像他这个人一样，正确，冷静，直指核心。

但这个世界，或者说云骁身处的世界。

并非全部由，正确和效率运转。

更多的是妥协，成本，和差不多就行。

他把卡片仔细地塞回信封，再放回贴身口袋。

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再次浮现。

李述安活在一个，连空气洁净度都要精确控制的世界。

而他云骁，连提议改善自己工作环境的资格，都显得那么无力。

手臂的伤口又在抽痛，低烧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走回住院部，靠在滴滴空荡荡的笼子边，慢慢滑坐到地上。

粗糙的地面，透过裤子传来凉意。

他拿出手机，无意识地翻动着。

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鬼使神差地，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医用级空气净化器”。

跳出来的价格，让他眼皮一跳！

迅速退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点开和李述安的微信界面——

只有最初发地址的那条记录，和他的回复。

上面显示着对方的名字：李述安。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

他想说什么？

说“你的建议我和院长提了，但没用”？

还是问“你会有过敏的时候吗”？

或者，只是拍一张滴滴空荡荡的笼子？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锁上了屏幕，把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

下周四。

他想，等到周四。

在那个绝对洁净，一切都按规则运行的空间里。

在那个人面前。

他或许不需要解释成本的困窘，不需要辩解现实的无力。

他只需要躺上去，张嘴，然后——

将一切交给那双稳定，冰冷。

却莫名令人安心的手。

这个念头，成了低烧和疼痛中。

唯一清晰，而灼热的慰藉。

第9章 我会亲自处理你

周四下午。

云骁还是听从了，李述安的建议。

穿了那件，宽松的灰色棉质T恤。

出门前，他拆开手臂上的纱布看了看。

伤口周围的红肿，消退了一些。

但因为抓得太深，边缘有些发红，没有完全结痂。

云骁皱了皱眉，懒得再缠纱布，反正T恤袖子能遮住。

抵达诊所时，低烧抽干了力气。

他感觉比平时，更疲惫一些。

前台护士依然微笑着，引他进去。

李述安已经在诊室里，背对着门在调整设备。

白大褂挺括，背影挺拔。

“李医生。”

云骁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点。

李述安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审视。

但今天，那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略长一些。

从云骁疲态的眼睛，到他缺少血色的嘴唇。

“躺上去。”李述安说，声音无波。

云骁依言照做。

熟悉的流程，无影灯，指令，张口。

李述安开始检查，根管预备后的情况。

但云骁今天，格外难以集中精神。

低烧让感官变得有些迟钝，又有些过度敏感。

李述安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脸颊，手套冰得他想逃跑。

治疗进行到一半，需要云骁配合侧头。

他转动脖颈，左臂想找个支撑点。

轻轻搭在了，诊疗椅的扶手上。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李述安正在操作的手，停住了。

云骁心里一紧，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李述安缓缓直起身。

将手中的器械放回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摘下了沾湿的手套。

转过身，走到水池边，不紧不慢地洗手，擦干。

每一个步骤都像被慢放，让云骁心脏逐渐提起压迫感。

做完这些，李述安才走回诊疗椅边。

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云骁。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云骁的脸上。

缓缓下移，落在他自然垂放的左臂上。

“云骁。”李述安开口。

云骁喉咙发干，吞咽着口水：“……李医生？”

李述安抬了抬下巴，朝他的左臂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