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他说。

语气平淡的，说出命令。

“卷起来。”

云骁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往头顶冲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在李述安，那不容置疑的注视下。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捏住左臂T恤的袖口。

慢慢地，一点点向上卷起。

布料掠过皮肤，露出小臂。

那几道泛着红肿的抓痕，暴露在诊室明亮的光线下。

显得有些狼狈，甚至刺眼。

李述安的目光落在伤口上，沉默地看了几秒钟。

云骁感觉到，周围空气仿佛又降了几度。

“什么时候的事？”李述安问，声音依然平稳。

“……上周。给一只猫做检查的时候。”云骁的声音干涩。

“处理了？”

“处理了。用肥皂水冲了，碘伏消了毒，吃了抗生素。”

云骁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像在汇报。

李述安没说话，转身走回操作台。

云骁以为他要继续治疗，或者要训斥他不专业。

但李述安没有拿牙科器械，而是打开了急救柜。

他戴好手套，走回来，托起他的左臂。

动作不容拒绝。

手指隔着无菌手套，触感比检查牙齿时更直接。

他托着云骁手腕，将他的小臂置于光线下，低头审视着伤口。

他的呼吸很轻。

喷在云骁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抓伤后二十四小时内，是预防性使用抗生素的最佳时机。”

“你用了哪种？”李述安问。

用蘸满碘伏的棉签，开始由内向外擦拭伤口。

消毒液刺激着伤口，云骁肌肉一紧，咬住了牙。

“头……头孢克肟。”他吸着气回答。

“剂量？”

“一次一颗，一天两次。”

“目前口服了几天？”

“三……三天。”

李述安不再问话，专注地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极其专业利落，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那种全然的冷静和控制，比任何粗暴的对待，都更让云骁心慌意乱。

他能看清，李述安低垂的睫毛。

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感觉到他指尖，稳定的力度。

这不再是牙科诊疗，这是另一种更私密，更越界的“诊疗”。

消毒完毕，李述安用无菌敷料覆盖伤口，胶带固定。

指尖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

他的手并没有立刻离开，顺势下滑，轻轻托住了云骁的手腕。

另一只手的食指与中指，自然地搭在他腕间。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他呼吸的一部分。

云骁却因为这纯粹的医者触碰，而浑身一颤。

李述安垂着眼。

目光落在自己指腹按压的位置，神情专注。

几秒钟后，他松开了手。

指尖最后似有若无地，掠过云骁掌心。

“心率偏快。”他陈述。

抬手，手背极其自然地贴上云骁的额头。

那触碰短暂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低烧。”

云骁的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彻底打开检修的仪器。

所有故障都在对方冷静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羞耻，慌乱。

还有因为被如此细致“检查”，而滋生的古怪安心感。

混杂在一起。

李述安似乎得到了他需要的数据，没再多说。

转身走向水池，再次开始洗手。

水流声哗哗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洗得格外久，从指尖到手腕，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云骁僵在诊疗椅上，卷起的袖子还没放下。

新包扎的敷料，在冷光下白得刺眼。

他看着李述安挺直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水流声停了。

李述安用纸巾擦干手，每一根手指都仔细擦拭。

他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云骁身上。

“伤口有轻度感染迹象。口服抗生素继续，满五天。”

“敷料每天更换，保持干燥。”

他的声音清晰，但没有温度。

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在云骁汗湿的额发上，停留了一瞬。

“下次换药前，拍照发给我看。”

“光线要充足，画面清晰。”

云骁愣了一下：“拍……拍照？”

“嗯。”李述安已经移开视线，走回操作台。

开始整理，刚才用过的牙科器械。

语气带着公事公办。

“按我说的做。”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云骁所有的疑问，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李述安有条不紊地，将器械归类，消毒，归位。

沉默，在诊室里蔓延。

云骁慢慢地，将卷起的袖子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