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摩擦过新包扎的敷料，带来粗糙的触感。

就在他以为这次诊疗，将以这种诡异的沉默结束时。

李述安放好了最后一件器械，再次转身面对他。

他已经摘下了口罩，嘴唇抿成冷淡的直线。

目光落在云骁脸上，像是在进行最后一项评估。

“你今晚回去，”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吃了药，早点休息。”

“如果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五，或者伤口出现跳动性疼痛，联系我。”

云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才猛地意识到，他话里的含义——

联，联系他？！

不是“去医院”，是“联系我”。

李述安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特别。

他走到电脑前，开始敲击键盘记录本次治疗。

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根管预备后反应正常，两周后预约根管充填。”

“预约时间，前台会通知你。”

“知道了。”云骁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他撑着想从诊疗椅上下来，手臂却一阵发软，动作踉跄。

李述安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下了，目光从屏幕边缘扫过来。

但终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云骁稳了稳身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地走到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声音很低，几乎融进空气里：

“那个空气净化器的建议……我跟院长提了。”

身后敲击键盘的声音，短暂的停顿。

“嗯。”

李述安只回了这么一个单音，听不出情绪。

在水流声再次响起之前，他平淡却清晰地补完了那句悬在空中，不容违抗的指令。

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仿佛只是在陈述简单的医疗流程：

“如果我看不到恢复情况，或者情况恶化——”

他关掉水，用纸巾擦着手。

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云骁。

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重量。

为这场“越界诊疗”，落下最终的判词：

“我会默认你需要复诊。亲自处理。”

第10章 我一个人喝不完

李述安说出那句话的三天后，周五傍晚。

云骁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

一只误食了玩具的边牧，被主人火急火燎送了过来。

洗完手，他靠在处置室冰凉的瓷砖墙上，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左臂的伤口，红肿基本消退。

剩下几道暗红色的痂，边缘微微发痒。

他记得李述安的指令，每天拍照。

第一天，他对着光线别扭地拍了好几张。

选了一张最清晰的，发过去。

附言：【换药了，好像好点了】

李述安隔了将近两小时，才回复。

只有一个字：【嗯】

第二天，云骁拍完照，犹豫了一下。

没发文字，只把照片传了过去。

这次，李述安回复得快了些。

依然是：【嗯】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云骁还没拍。

他忙得脚不沾地，伤口被手术服闷着，又出了汗。

这会儿才感觉到，隐约的刺痒。

他拖着步子回到更衣室，拿出手机。

对着已经不甚雅观的伤疤，随便拍了张。

光线昏暗，画面模糊。

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最终，还是按了删除。

算了，他想。

这么难看，估计又只能换回一个“嗯”。

而且，看起来确实在愈合。

他换上自己的旧T恤，抓起背包。

跟值班同事打了个招呼，走出了动物医院。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吹在汗湿的后颈上，让他打了个哆嗦。

手机在裤兜里，安静着。

回到租住的小区，老旧的楼房在夜色里显得灰扑扑的。

他爬上五楼，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推开门，一室冷清。

他按亮灯，把背包扔在唯一一张旧沙发上。

径直走进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半个馒头。

和一碗看起来，不怎么新鲜的炒青菜。

打算随便热热，凑合一顿。

就在他把食物塞进微波炉，按下启动键时，门铃响了。

“叮咚——”

突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云骁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

房东？同事？

他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去。

楼道感应灯昏暗的光线下，站着李述安。

他穿着浅灰色衬衫，外面套着深色的西装马甲。

没打领带，手里拿着手机，正微微蹙眉看着屏幕。

他站在贴满小广告的老旧楼道里，身影挺拔。

气质干净得，与周遭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