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258)+番外
“不是看不懂公式,而是理解不了背后的宇宙。”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述安终于转身。
下巴微扬,眼神灼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爸总说我好高骛远。”
“可有些东西,不站到高处,怎么看得见?”
李蕴靑看着他,淡淡一笑,如同微风拂面。
他没有反驳父亲的保守,也没有附和李述安的激进。
只是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弟弟。
那笑容像阳光穿过林间缝隙,不刺眼,却足够明亮温暖。
他走过去,抬手,轻松地将那本厚重的书取了下来。
却没有直接递给弟弟,而是托在手里。
掂了掂。
“它的重量,不只在手上,更在这里。”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然后才将书递过去。
“小心,别砸了脚。”
书沉甸甸地落入怀中,带着知识的重量和兄长的温度。
兄弟俩挤在父亲那张,宽大的旧沙发里。
书摊开在李述安的膝头。
复杂精密的心脏解剖彩图,跃然纸上。
冠状动脉如生命之树的分枝,心室心房是精巧的泵房。
拉丁文术语密密麻麻,李述安却看得入迷。
手指无意识地在图谱上勾勒,仿佛能触摸到血肉之下。
那奔流的生命之力。
李蕴靑没有离开,他拿起父亲放在一旁的心脏听诊器。
挂在颈间,随意地翻阅着一本期刊。
偶尔,李述安指着某个结构或术语发问。
他便放下期刊,倾身过来。
用最简洁生动的语言解释,手指虚点在图纸上。
模拟着血流的方向,瓣膜的开合。
“看,主动脉瓣,三片半月形的瓣叶,像扇精致的小门。”
“它要是关不严,心脏泵出去的血就会倒流。”
“人就会喘不上气,走不动路。”
他的声音平稳温润,带着讲述真理般的耐心。
“能修好它吗?”李述安抬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
“能。”
“用更坚固的材料,替换掉坏掉的门。”
“或者想办法,把门修好。”
李蕴靑凝视着弟弟眼中,那簇与自己,与父亲,一脉相承的火焰。
那是顶尖外科医者,与生俱来的。
对“修补生命”的渴望与自信。
“但这把‘手术刀’,”他指指李述安的心口,“不仅需要知道门在哪里。”
“怎么拆,怎么装。”
“更需要知道,门后面那个‘人’,在经历什么,害怕什么。”
“又想为什么而活。”
那时的李述安,似懂非懂。
他更着迷于结构的精妙,与技术的可能性。
他体内的张扬和反骨,在兄长温和的讲述,与书页沉静的气息中。
被悄然驯服了一部分,转化为更具体,更炽热的求知欲。
他感觉有一扇无限广阔的门,正在眼前缓缓打开。
而哥哥就站在门边,微笑着向他示意。
“哥。”少年忽然问。
声音里,带着憧憬与急切。
“你拿手术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李蕴靑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葱茏的树影。
仿佛在回忆,第一次主刀时的战栗与神圣。
“感觉像……”他寻找着措辞,“像在触摸上帝的领域。”
“却又必须时刻牢记,自己只是凡人。”
“你要有神的手,和一颗谦卑的,时刻准备迎接失败的。”
“人的心。”
李述安记住了前半句,忽略了后半句。
他只想拥有那“神的手”,去征服,去修复。
去抓住那些,看似必然流逝的东西。
几年以后。
二十岁的李述安,已褪去大半少年的青涩。
骨架舒展,眉目间是淬炼过的锐利与专注。
他以令人瞩目的成绩和天赋,早早进入顶尖医学院。
是教授口中“未来心外一把刀”的苗子。
他站在手术室外,略显空旷的走廊上。
黑色夹克随意敞着,与周围步履匆匆的医护身影,泾渭分明。
却又奇异地,融合在那种特有的,绷紧的专注氛围里。
他在等哥哥。
李蕴靑,如今已是这家医院心脏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是专业领域内,冉冉升起的新星。
时间,在惨白的灯光中流逝。
终于,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未知与争夺的门上。
红灯熄灭。
门开了,一股更冷的风先涌出来。
几个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护人员,陆续走出。
低声交谈着手术细节,语气带着完成一场硬仗后的疲惫与松弛。
最后走出来的,是李蕴靑。
他摘下手术帽和口罩,额发被汗水浸湿了些,贴在光洁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