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260)+番外
“所谓奇迹,”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有时候……”
“不过是凡人。不敢放弃的坚持罢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水,一抬手。
将空瓶精准地,投入角落的垃圾桶。
“走吧,真饿了,宰你一顿好的。”
“庆祝我们未来的‘小李飞刀’,今天没在手术观摩时睡着。”
李述安也笑了,沉重的气氛,被兄长三两句话驱散。
他看着哥哥走在前面,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背影。
心中那股热流,更加汹涌。
他要更快,更强!
站到能和兄长,和父亲,比肩的高度!
去触碰,甚至去创造那些可能。
他以为,他们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午后:
讨论生死,分享疲惫,然后一起走向下一场战斗。
他以为那条通往至高处的长阶,他们会并肩而行。
直到,那个下午。
记忆的胶片,在这里被粗暴地撕裂。
影像染上永不褪色,粘稠的猩红。
门诊大厅。
人群像浑浊的河流,裹挟着病痛,惶恐和希望。
盲目地涌动。
二十四岁的李述安,刚刚经历了一场极为不愉快的对峙。
关于某些,被刻意掩盖的医疗数据。
关于副院长刘振邦,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下,隐藏的污秽。
愤怒,失望,以及一种被愚弄的冰冷感。
让他浑身紧绷。
他脸色阴沉,眉宇间压抑着风暴。
只想快速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他脚步很快,几乎是撞开拥挤的人流。
朝着楼下的出口方向走去。
大脑被纷乱的思绪占据,愤怒的火苗灼烧着理智。
就在他即将,走下楼梯的刹那——
一声凄厉到变形,裹挟着绝望疯狂的嘶吼。
像生锈的锯子,狠狠割裂了喧嚣:
“庸医!你们还我儿子命来——!!!”
人群瞬间被点燃,炸开!
惊叫声,哭喊声,东西被撞倒的碎裂声。
慌乱的脚步,混杂成一片恐怖的浪潮。
李述安被人从侧面,猛地撞了一下!
踉跄着回头。
时间,在那一帧被无限拉长,扭曲。
凝固……!
一个眼睛充血,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
挥舞着一把,家用常见的水果刀。
刀锋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光。
正不顾一切地,朝着他这个方向。
猛冲过来!
男人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目标明确,恨意滔天。
极致的危险,像冰锥刺穿颅顶。
冻结了李述安所有的思维和动作。
他甚至来不及分析,这突如其来的杀意。
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点致命的寒芒。
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放大……
死亡的腥气,已扑到鼻尖。
然而,预期的剧痛,并未降临。
一道他熟悉到骨子里,略显清瘦的身影。
以超越人体反应极限的速度,从他视线盲区中。
决绝地,毫无犹豫地,猛扑出来!
像一面最单薄也最坚固的盾,严严实实地。
挡在了他与那夺命的。
刀锋之间!
是哥哥!
李蕴靑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面对袭击者。
他甚至,都可能没看清凶徒的脸。
他只是凭着某种更深的本能——
保护至亲的本能。
在电光石火间,用尽全部力量。
将他年轻的弟弟,死死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又穿透某些更深层组织。
在骤然失声的世界里,被无限放大。
时间,彻底停滞了。
李述安怔怔地,近乎茫然地抬起头。
他看到的,不是凶徒扭曲疯狂的臉。
而是哥哥微微侧过来的,苍白的脸。
李蕴靑似乎,想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的安全。
动作只完成了一半。
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痛苦。
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惊愕。
只有一丝,未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熟悉的。
如同无数个午后书房阳光里,或是刚刚手术室外重逢时那般。
清淡而温柔的——
笑意……!
那笑意凝固在,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像冬日寒夜里,呵出的一口热气。
刚刚成形,便迅速冻结,定格!
成为一个,永恒的画面。
那温柔的笑意,连同他眼中尚未熄灭的关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急速黯淡,涣散。
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
“哥……?!哥!!!”
一个破碎不成调的音节,从李述安痉挛的喉咙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