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268)+番外
他念完了,胸膛剧烈起伏。
脸上泪水狼藉,眼神却亮得灼人。
像淬了火的琉璃,直直烧向李述安:
“这是我的誓言!李述安!”
“和你对着希波克拉底,发过的誓一样!”
“是烙在骨头里,流在血里的东西!”
“现在!”
他伸手指着李述安,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的病患,就站在这里!”
“他发着高烧,神志不清,路都走不稳,咳嗽咳得下一秒就要呕血!”
“他却要我滚!”
“要我背弃我的誓言,背弃我学医第一天就发下的誓愿。”
“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硬扛,然后听话顺从地滚蛋?!”
“李述安!李医生!”
云骁的声音,嘶哑到了极致,也凄厉到了极致。
“你要我怎么做?啊?!你告诉我!”
“是遵守你的命令,滚出去,然后背弃我作为医者的良心和尊严?”
“还是履行我的誓言。”
“哪怕你恨我,打我,骂我,用更狠的手段罚我。”
“我也要留在这里,做我该做的事——照顾我的病患!”
“你选!”
他仰着头,泪水不断滑落,眼神却固执得惊人。
“要么,你现在就用你那套主人的规矩,命令我背弃我的医德。”
“然后我走,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要么——”
他顿了顿,泪水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却带着更沉重的,不容动摇的力量:
“你承认我现在,不是以你养的什么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而是以医生的身份,面对一个需要帮助的病患。”
“让我履行我的誓言。”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李述安压抑不住的,沉闷的咳声。
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李述安站在那里,身体因为高烧而微微发颤。
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潮,更加艳丽。
眼底,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怒。震动。荒谬。疲惫……
以及一丝被逼到悬崖边,深重的无力……!
兽医誓言……
希波克拉底誓言……
多么荒唐的类比,多么可笑的场景。
一个被他刚刚严惩,宣布“结束”的人。
此刻跪在他脚边,泪流满面。
却用“医者”的身份和誓言。
筑起了一道,就连他李述安,都无法轻易踏破的屏障!
他可以斥责云骁的逾越,可以惩罚他的不敬。
可以用主人的权威,碾压他的一切反抗!
可他无法……
无法去公然践踏,另一份同样神圣的,对生命的承诺。
尤其当这份承诺,以一种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
混杂着滚烫的泪水,捧到李述安的面前。
而捧着这份誓言的人,不是别人。
是他的小兽医——云骁!
尤其当他自己,此刻确实是如此狼狈,如此需要……帮助。
高烧带来的晕眩,如同黑色的潮水。
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李述安的神智。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
耳畔的嗡鸣越来越响,盖过了其他一切声音。
他强撑的那口气,那用以维持冰冷,维持距离,维持“结束”决心的。
最后一口硬气。
在这荒谬绝伦,却又无法反驳的“医者誓言”的冲击下。
在这张泪流满面,却固执仰视的年轻脸庞前……
终于,彻底溃散了。
李述安仰起头,绝望地闭了闭眼。
浓密的长睫,剧烈地颤抖着。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冰冷坚硬,用以自我保护和隔绝他人的寒冰。
出现了巨大,清晰的裂痕!
他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松开了那一直紧攥着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拳头。
那挺得如同标枪般笔直,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脊背。
也几不可查地,垮塌了一线。
他没有说话。
一个字也说不出。
只是用尽最后残存的,一点清明和力气。
抬起那只仿佛灌了千斤重铅,因为高烧而不住颤抖的手臂。
带着一种近乎投降的虚弱姿态,朝着云骁。
极其缓慢地,递了过去!
那不是命令,不是允许,甚至不是一个清晰的示意。
那只是一个濒临极限的人,在意志防线崩塌后。
身体本能做出的,最诚实的反应——
他需要支撑,他已经……
站不住了……!
云骁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恸。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近乎凶狠的敏捷。
猛地从地上跃起,上前一步,近乎强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