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透透气。”

这话半真半假。是借口，也是部分实情。

李述安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那目光更深了。

像无形的探针，缓慢而坚定地。

往他心底深处钻。

“具体点。”李述安道。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力道。

他不仅不退，反而微微前倾。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

这一下，呼吸几乎重新交缠。

可这次没有任何旖旎，只有无声的压迫。

云骁下意识地，又想用亲吻来逃避。

来打断这令人心慌的审视。

他低下头，朝那两片微启的，还残留着水光的唇凑过去。

然而，在距离仅剩毫厘时。

一只微凉的手掌，抵住了他的额头。

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

李述安手指修长，抵在他发际线处。

阻断了所有向前的可能。

“需要我重复？”

李述安看着他，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云骁动作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想要亲吻却被挡住的姿势。

几秒钟后，像是被那抵在额头，微凉的温度烫到！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突兀仓皇。

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想要拉开距离的意味。

摩托车因为他后撤的动作，轻微地晃了一下。

江风，在两人之间骤然灌入！

吹散了方才，几乎要重新黏着在一起的气息。

这一步，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云骁瞳孔微微收缩！

脸上，闪过一抹清晰的错愕。

他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退。

他只是……

只是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

在那句平静，却步步紧逼的追问下。

感到了一种近乎窒息，无所遁形的压力。

而李述安，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

也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澜。

他缓缓，放下了抵在云骁额头的手。

垂在身侧，指尖蜷缩了一下。

这一步，就是答案。

比任何语言，都清晰的答案。

云骁看着李述安。

看着他在江边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平静。

甚至，可以说得上漠然的脸。

心头那点被啤酒和亲吻，点燃的热度。

迅速冷却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冰凉。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想说自己只是……只是……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直白。

也更混乱的倾泻。

“是！我是想透透气！”

他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李述安，我喘不过气了！”

他抬起手，胡乱地比划了一下。

指向自己，又指向周围。

最后指向李述安，却又在半途无力地垂下。

“医院的破事！那帮王八蛋！”

“还有……还有陈震岳！”

他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

“我看到他背上的伤了！”

“我知道是你打的！我也知道为什么！”

他声音发颤，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是，我他妈是你的！我认！我乐意！”

“可然后呢？我身边的人，因为我，因为你这句话。”

“就要被打成那样？！”

“是，他算计我，他活该！”

“可……可那是戒尺！李述安！”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却更颤抖。

“我看着那些伤……我看着他那副样子……”

“我心里是什么滋味，你想过吗？”

“我觉得我喘不过气！”

“我带你出来玩，我带你吃烤肠。”

“我带你抓娃娃套圈，我带你坐在江边喝啤酒……”

他语速越来越快。

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翻腾的东西都倒出来。

“我就是想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己！”

“我们俩之间，不只是你护着我，我守着你。”

“不只是那些算计，警告，还有他妈冷冰冰的规矩！”

“我们还可以，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

“手拉手去逛夜市。”

“为套中一个丑娃娃傻乐。”

“坐在路边，喝难喝的啤酒吹牛！”

“我们的人生，除了那些仇，那些算计，那些……”

“那些我他妈还不太明白，但觉得压死人的东西……”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李述安。

“还有别的可能！”

“还有很多很多种，别的可能！”

“我想让你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喜欢交朋友，喜欢热闹，喜欢简单直接的快乐。”

“喜欢当一只没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