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380)+番外
“你是不是……有心事?”
李述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微微抬起手臂。
看着附着在皮肤上,细腻洁白的泡沫。
然后,他轻轻托起一小捧。
凑到唇边,很轻很轻地吹了一口气。
泡沫轻盈地飞起。
在温暖的空气里,飘了短短一瞬。
“噗”地一下,碎裂。
消失不见。
他看着那消失的泡沫。
眼眸深处,仿佛也倒映着某种易碎的东西。
半晌,李述安才开口,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模糊。
“云骁……”他说。
“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是靠着恨意活下来的。”
云骁环着他的手臂,倏地收紧。
“恨那些该恨的人。”
“恨那些不公。”
“恨我自己,不够强大……”
李述安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这恨意,是烧在胸口的一把火。”
“推着我,不得不往前走下去。”
“它让我清醒,让我不至于在那些……”
“黑暗里,彻底冻僵,或者腐烂。”
他顿了一下。
又伸手撩起一捧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流逝。
“如果有一天。”
他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轻得像那,随时会碎裂的泡沫。
“一旦这恨意,被正义抹平,被清算干净。”
他微微侧过头。
水珠顺着他优美的颈线,一颗颗滑落。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落在浴缸边缘。
“那我的胸腔里,还剩下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很轻。
却像一块沉重的冰。
猝不及防地,砸进温热的水中。
激起无声,却剧烈的震颤。
……
云骁的心脏,像是被攥住了。
疼得他几乎落泪。
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
他忽然明白了,李述安指尖那支静静燃烧的烟。
明白了那深黑眼眸里,沉淀的疏离。
那不是厌倦,不是退缩。
而是一种……
近乎哲学性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虚无拷问。
当支撑他行走于黑暗多年的,唯一燃料。
被突然抽走。
那么他,该如何定义自己?
该如何面对那片,可能出现的。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洞?
这个问题,比任何具体的危险。
都更让云骁感到恐惧。
他害怕李述安,打败了刘振邦。
完成了复仇。
然后……
然后就像那捧,被吹散的泡沫。
或者那支燃尽的烟。
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因为他生命的意义。
似乎早已和那份恨意,捆绑得太深、太久。
恐慌,催生出一种近乎原始。
蛮横的冲动。
他没有用激烈的言辞,去反驳安慰。
他只是沉默着。
但环在李述安腰腹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然后,在水下。
在那被温热池水,细密泡沫遮蔽的。
无人可见的私密领域里。
没有预告,没有迟疑。
“……感受到了吗?”
“李述安……”
“我们的未来,你不是……”
“已经握在手中了吗?”
云骁低声呢喃,瞬间将李述安的飘渺思绪。
狠狠拽了回来。
“云……骁!”
李述安推了他一把,眼尾带着红。
云骁歪头,坏劣一笑。
吻了吻他的唇角。
滚烫的唇,落在李述安湿漉漉的颈侧。
仿佛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
“李述安……”
云骁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紧贴着他的耳廓,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你有我。”
“有了我……”
云骁的牙齿,轻轻厮磨着他的耳垂。
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绸,滑腻钻进他被搅得混乱不堪的神智里。
“再深的恨意,再空的胸腔……”
一字一句,如同烙印:
“也会被我的爱填满。”
“就像……”
他不再说话。
代替了言语。
“现在这样。”
李述安再也无法思考。
所有的虚无,所有的空洞。
所有关于存在意义的,飘渺诘问。
云骁结实的手臂。
脖颈无力地后仰,靠在云骁坚实的肩膀上。
喉结上下滚动。
最后时刻。
下巴抵住他的发顶。
许久,才渐渐平复。
云骁没有立刻离开,他的地盘。
将脱力的李述安,更紧地搂在怀里。
脸埋在他湿漉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感觉到了吗,李述安?”
他问,手臂收得死紧。
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在。我在这里。”
“你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吻着李述安的锁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