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全场时，掌声适时地响起。

云骁跟着拍了拍手，掌心有些湿。

他把手放在桌下，在西裤上蹭了蹭。

“首先，我代表本次区域医疗资源，协同创新座谈会的主办方。”

“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主持人开始致辞，声音透过音响平稳地传遍会场。

“医疗资源分布不均，基层与偏远地区供给不足。”

“是当前，我们共同面临的挑战。”

“而突破困局，需要凝聚行业的智慧，需要探索创新的模式……”

“……”

云骁的视线，落在面前空白的笔记本上。

开始下意识地走神。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录。

陈震岳的话在脑子里回放，像卡住的磁带。

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刺耳。

云骁想着想着，胃部传来一阵下坠般的抽搐。

他看着主持人脸上的微笑，看着台下那些专注思索的面孔。

忽然觉得这个灯火通明，人人衣冠楚楚的房间。

像一个巨大而精致的，展示橱窗。

而橱窗后面。

那些连接着电源，维持着光鲜的线路。

是否早已锈蚀斑斑？

云骁感到喉咙发紧。

“……下面，有请市畜牧兽医协会的副秘书长，……先生。”

“为我们介绍大数据概况。大家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

云骁深吸一口气，他必须离开这里一下。

他尽量不引人注意地，站起身。

微微弯着腰，从会议桌后侧绕向出口。

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吞没了他的脚步声。

推开沉重的实木门，走廊里安静许多。

云骁沿着指示牌，找到洗手间。

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宽敞，洁净，弥漫着柠檬味的香氛。

巨大的镜面一尘不染，清晰地映出他的脸——

略显苍白的脸色，紧抿的嘴唇，眼下淡淡的青黑。

还有脖颈处，因为衬衫领口松开，而露出的一小块吻痕。

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感应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哗哗涌出。

云骁掬起一捧，用力扑在脸上。

温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双手撑在光滑的陶瓷台面上，低下头。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池底。

发出细小，空洞的回响。

就在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顺着脊椎，猛地爬了上来！

他突然睁开眼。

镜子里，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就静静地站在他侧后方，离他不过半步的距离。

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色泽浓郁的酒红色衬衫。

衬衫领口利落地，解开最顶端的纽扣。

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两条黑色的皮质背带，斜跨过他宽阔的肩头与胸膛。

在酒红色的衬衫上，勾勒出冷静而有力的束缚。

下身是合体的深色西裤，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皮带。

是李述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

云骁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几乎本能地，他转过身，想要靠近，想要抓住。

想要从对方那里，汲取亲吻！

他甚至下意识地垂眸，嘴唇张开一点缝隙。

但李述安，不为所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落在云骁脸上。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此刻像蒙着一层晕影，晦涩难明。

他的视线从云骁的眼睛，慢慢下移。

掠过他因为沾了水，而显得湿润的嘴唇。

滑过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最后，定格在他敞开的，深蓝色衬衫领口。

那里，空空如也。

李述安极慢地歪头，向前迈了半步。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危险的程度！

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云骁脖颈。

李述安的声音，就在他耳畔沉沉响起：

“我不记得……”

他顿了顿，目光像是在仔细，审视出了差错的物品。

“……我有允许你，摘下项圈。”

云骁的呼吸，猛地窒住了！

他张了张嘴，急切地想要解释。

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什么。

手忙脚乱地，探进西装裤口袋。

指尖触到柔软的皮革。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飞快地掏了出来。

黑色的皮质项圈，被他捏在手里。

有些委屈巴巴地，递到李述安面前。

“在……在这里。”

云骁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我没摘……是、是今天，不方便，就先放口袋里了。”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眼睛紧紧盯着李述安。

李述安垂眸，目光落在他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