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又有哪个神会要一个孩子忍饥挨饿，来为祂上供？

如果有，那一定是个傻*神。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在陈夜眼中，大概是那团黑暗伸出了轻柔的触角——没有去接那馒头，反而轻轻捏住了小孩还在颤抖的、沾着泪水的下巴。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陈夜嘴里塞了样东西。

“唔！”

一股混合着黄油、小麦和糖分的浓郁香甜的味道，瞬间在陈夜干涩的口腔里炸开！

陈夜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嚼了嚼。

酥脆，香甜，带着扎实的饱腹感……是没吃过的味道。

这是……什么？

陆之野把他还举着馒头的手轻轻推了回去，示意他自己拿着。然后把那小块黄油压缩饼干的包装纸很有素质地团了团，塞回自己的裤袋。

“谁要你的白面馒头。” 陆之野用陈夜听不懂的语言，无奈地低声说道。“吃点好的啊，乖。”

“什么没脸不没脸的……”

“哪个神，要是因为信徒想救自己的亲人、因为这种两难的选择而生气、计较……”

“那肯定是个心胸狭窄、屁用没有的孬种神。”

“信这种神，干嘛？”

陈夜把嘴里那块香甜到不可思议的饼干咽了下去。

他完全没听懂陆之野在说什么，但那低沉平稳的语调，还有那塞进嘴里的代表着关心的食物……说明了一切。

所有的委屈与恐惧，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宣泄口。

他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不管不顾地一头扎向前方那团令人安心的黑暗，直到那冰冷却温柔的气息将自己完全笼罩，把哭声与泪水都掩埋在这团温柔的夜里。

他紧紧抓着陆之野的衣襟，把脸埋进去，哭声闷闷的，却带着滔天的委屈和后怕：

“尊神……呜……我听不懂你说话哇……”

第71章 生局死局七日局（6）

“我是不是……很没用……”

“钥匙拿到了……又没了……”

“谁也救不了……小福哥差点死了……那些人……也恨我……”

“我什么都做不好……呜……”

陆之野任由这孩子把眼泪蹭在自己身上（虽然理论上蹭不到），手臂环住他单薄颤抖的小身子，拍了拍他的背。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命苦的无奈，“其实，就算你听得懂我说话的时候……咱俩交流起来，也挺困难的……”

“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

在一边全程目睹了这场诡异互动的陈小福，此刻已经完全石化，表情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先是跟空气道歉、哭诉，然后突然像是被喂了什么东西（他隐约看到弟弟嘴里多了点别的），接着就扑进一团“空气”里，被那团“空气”以一种明显违反了物理学常识的姿态稳稳接住、抱住、拍抚……

最后，他只勉强从弟弟含糊的哭诉中，捕捉到几个支离破碎的词：“听不懂”、“说话”、“真的”……

结合弟弟之前喊的“尊神”……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猜想，浮现在陈小福被疼痛和震惊搅得一团乱的脑海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几次，终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带着十二万分试探和敬畏，轻轻拍了拍还在陆之野怀里抽噎的弟弟的肩膀。

“那个……小夜啊……” 陈小福的声音干涩，“你……你刚才是说……你听不懂……尊神说话？”

陈夜从陆之野怀里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点点头，带着鼻音：“嗯……”

陈小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着弟弟，又看了看弟弟依靠着的陆之野所在的方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恐惧、讨好和一丝荒诞觉悟的笑容。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声音发颤地说：

“呃……”

“那……需要……同传（翻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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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野有点懵。

同传？同声传译？翻译？

真的假的？这个叫陈小福的少年，真的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还有更荒谬的……

这个半大少年，在亲眼目睹了弟弟与“空气”互动、被“空气”投喂、被“空气”安抚之后……

在经历了最初的惊骇和世界观崩塌后，竟然这么快就调整了心态，然后……如此丝滑地接受了“神明可能就在身边并且需要翻译”这个设定？？？

狠人！

该说这孩子心理素质过硬，还是这村子对神的信仰洗脑得太成功，让他对“神明显灵”的接受阈值高到了这种地步？！

陆之野低头看向怀里。陈夜还在抽噎，但因为刚才那番痛哭和投喂，暂时忘记了“没脸见神”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