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念过很多次一样。

“当然耳熟啊！”陆母说，“人家是七杀队的，电视里天天放呢！你糊涂了吧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几个人在低声交流。

陆之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见几个破碎的词——“是不是看错了”“不对啊明明调查过”“嘘小声点”……

陆之野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底下轻轻窜动，像被强行压住的火苗，一点一点要冒出来。

“哎哟！那肯定是我们看错了！不是你就不是你。”陆母重新打起精神，“年纪大了就是眼神不好。”

陆之野沉默了一瞬，强压下心底那阵莫名的闷乱，轻轻甩了甩头，才开口：“……这样啊，行吧。”

他转而无奈叮嘱，“网上现在AI换脸多得很，你们别乱看乱信，小心被骗。”

“对了妈，你们有什么想要我带的吗？比如新港的特产之类的？”

“不用不用！”陆母连忙说，“你人回来就行！人回来就行！”

又说了几句，陆母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陆之野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一片莫名。 他依旧坐在那张折叠床上，怔怔出神。

刚才那个名字——陈夜。

他理智上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但为什么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一根极细的丝线，在心口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折叠床的边缘。

照顾一个人？

照顾谁？

是……谁？

他脑海里轻轻一晃，第一片记忆碎片，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凌晨的雨。

浑身是血、轻得像一片纸的少年，被人丢进他怀里。 他甚至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稳稳抱住。

陆之野呼吸微顿。

还没等他细想，第二片跟着涌上来——

清晨叫人起床，那人软成一滩，眯着眼，像只没睡醒的小猫，含糊地往他手上蹭： “唔……再睡一会……”

第三片。

桌上冷掉的煎蛋。

少年皱着鼻子，小声抱怨：“凉了。”

抬头看他时，眼尾软软下垂，黑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 “陆警官，我想吃热的……”

画面一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认真地问： “在我这儿，你开心吗？”

少年睫毛轻轻一颤，认认真真，轻声回他： “开心。”

开心。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咚”一声，将他心底那道封锁了所有记忆的闸门，彻底撞开！

所有被强行抹去的画面、温度、声音、气息，一瞬间炸开，汹涌地冲回脑海！

陆之野猛地站起身。

他脚步有些发虚，快步走到茶几前，抓起手机，输入两个字——

陈夜。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他看见了那张照片。

黑色的制服，苍白的脸，还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隔着镜头，静静望着他。

是他熟悉的那张脸。

“我去……”

陆之野不可置信。

第139章 失恋男孩

“七杀队……就这？”

陆之野撑着额头坐在折叠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脸，左滑右滑，把陈夜侧脸正脸后脑勺俯拍仰拍看了个遍。

然后，彻底绷不住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温柠蔓还拿着个闪着光的小仪器，一本正经地说“很快的”“放轻松”。

他以为会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结果，就这？

他花了不到一分钟，因为一个名字、一张照片，就想起来了。

七杀队的催眠技术，都这么……草台班子的吗？？

陈夜的催眠，他花不到几分钟就出来了。温柠蔓专门拿个仪器给他催眠，也就催眠了这几天，结果还是想起来了。

陆之野无语笑了。

他倒在折叠床上，捂着眼睛，笑得肩膀直抖。

但笑着笑着，他的手指又无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

联系人已经被删了，可那串数字他却意外还记得，根本不用想，指尖一触就自然而然地敲了出来。

陆之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只要点一下，就能联系上。

但他没有点下去。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收回手，把手机放在一边。

躺平了。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墙角延伸过来，像一条蜿蜒的小路。他盯着那道裂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

记得，然后呢？

打个电话，发条消息——“嘿我想起来了”？

然后呢？

陈夜被带回去了，要接受调查，要处理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他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