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上，坐着一个人。

黑发少年被铐着手，缩在座位角落里，头埋在膝盖上。肩膀轻轻颤抖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呜咽。

陆之野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伸手去拉车门，车门却纹丝不动。

他拍打车窗，里面的人毫无反应。

少年像是听不见他的声音，依旧蜷缩在那里，肩膀颤抖的频率越来越高。

“……好烦。”

陆之野的手停在车窗上。

“不想回去。”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想被研究。不想被关起来。不想……”

“不想醒。”

第138章 昨日一片片落下

接下来的几天，陆之野的生活恢复了他最熟悉的节奏。

早上六点半起床，洗漱，做早餐，出门上班。处理邻里纠纷，调解异能宠物引发的矛盾，偶尔出个外勤抓几个违反宵禁的小喽啰。

中午在食堂吃饭，听王胖子吹牛，听林薇抱怨，听老张念叨退休的事。下午继续工作，五点二十九分准时收拾东西，五点半下班回家。

规律，稳定，按部就班。

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

只是每天晚上回到家，他都会下意识往客厅角落那张折叠小床上看一眼。

床还在那儿，铺得整整齐齐。他一直没有收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年关越来越近。办公室里开始有人讨论放假的事，王胖子和林薇说要回老家准备结婚的事了，老张说要陪孙子放烟花，赵局长……他说他大概要在家看看文件。

陆之野说你想得美，今年他要回去过年。众人哄笑起来，局子里一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那个梦里黑发的男孩，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偶尔会想起来，但也就只是想想——一个不认识的人，一个奇怪的梦，还能怎么样呢？

日子总得过下去。

二月一十五，腊月二十九。

陆之野请好了假，买好了回家的高铁票。明天上午的车，大年三十到家赶晚饭。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没跟家里说。

之前一直以为今年不回去了，所以也没提前打招呼。现在突然说回去，得跟妈说一声。

他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那张折叠床，不知怎么的，走过去，在小床上坐了下来。

床垫软软的。他坐在这儿，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嘟——嘟——喂？小野？”

电话那头传来陆母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

“妈，是我。”陆之野说，“跟你说一声，我明天回去，大年三十早上到。”

电话那头，麻将声忽然停了一瞬。

“啊？”陆母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明天回来呀？哎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陆之野笑了笑：“给你们个惊喜呗。”

“惊、惊喜，好，好惊喜……”陆母的声音有点飘，像是在努力稳住，“那什么，你一个人回来？”

“对啊。不然呢？”

“哦哦，好，一个人好，一个人好。”陆母的语气明显松了口气，“那行那行，妈明天给你准备大餐，你想吃啥？”

陆之野正要回答，电话那头忽然传来陆母的声音，像是随口一问：

“对了小野，你之前帮忙照顾的那个人呢？就是那个……陈什么来着？”

陆之野愣了一下。

“照顾什么人？”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陆母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刻意的迟疑：“就、就是那个，你不是照顾那个……陈夜？七杀队的那个？”

陈夜。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一样猛地劈进陆之野脑子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地漏跳了一拍，一股莫名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说不清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你们……”在说什么？

“哎呀！”陆母的声音一下大起来，像是在掩盖什么，“网上搜的嘛！网上！你们局里有人发抖乐上，给我们刷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几个应和的声音，乱七八糟的：

“对对对！”

“就是就是，刷到了！”

“抖乐嘛，现在大数据厉害得很！”

“我们绝对没有偷窥你！”

“我们就是看了你卡里流水，上面写着照顾补贴1200，这不就知道了嘛，你别多想！对，就是这样！”

陆之野：“……”

一千二？补贴？

他压下心里那股奇怪的咯噔感，疑惑问：“你们没看错吧？我没照顾过谁啊。”

他念了一下那个名字：“陈夜？”

名字念出口的时候，他莫名觉得……很顺口。

“挺耳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