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野的目光落在陈夜脸上。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这会儿凑近了，他才注意到——

陈夜侧脸上有一道擦红。

像是被谁一拳打在脸上，破了皮，隐隐透出一点青色。

陆之野皱起眉。

陈夜见他欲言又止，以为他是担心上山的事，连忙说：“陆警官你放心，这里的事件现在全权由我负责。队里面矛盾我已经解决好了，他们都得听我的。只是送人上去，没关系的——”

话还没说完，陆之野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他轻轻捧住陈夜的脸，让他转过脸去看那道擦红。

陈夜的声音一下停住了。

陆之野皱着眉，看着那道伤。破皮的地方还泛着红，周围有点肿，再过一会儿估计会变成青紫色。刚刚这张脸在阴影里，他居然都没看见。

“这怎么弄的？”他问。

陈夜张了张嘴，没说话。

陆之野顿了顿，想起陈夜刚刚说的“队里面起了一点小矛盾”。

“他们打你了？”

陈夜看着他，那双黑眼睛眨了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陆之野心里顿时冒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之前走的时候，他还看着那个叫李港的小子对陈夜颇有好感的样子，还以为会好好照顾。结果就这么打架了？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陈夜今天过生日，在队里还是最小的，他们怎么下得去手的？

“陆警官……”

陈夜偷偷抬眼瞅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垂下眸子，小声喊了一句。

陆之野一下意识到不对。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刚认识的陌生人——自己这样，太越界了。

他松开手，咳嗽了一声，有些生硬地解释：

“抱歉。我看你受伤了……职业病，职业病，看看你的伤口。”

解释的是什么？话一出口陆之野就后悔了。

你是个警察，又不是医生，哪来的职业病看伤口？

空气瞬间陷入了微妙的尴尬。

陈夜却忽然抬眼，问道：“陆警官工作的时候，都习惯这样给人看伤口吗？”

陆之野一愣。

什么意思？

他还没反应过来，再去看陈夜的时候，陈夜已经换了一副表情——有点神伤，有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虽然……虽然我被队友打了，但是大家还是很好的。我们工作还是会很配合的好的。”

他抬眼看陆之野，一副故作坚强的样子。

“陆警官，你回家的话可以安心的，我们会保护好这里的。走吧，我送你们上山。”

他像是要转身，忽然又按住自己的伤口，“嘶”了一声：

“嘶——好痛。算了，放着它自己也会长好。”

他又飞快瞥了陆之野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轻得如同自言自语：

“反正……也没人真的放在心上。”

“陆警官刚才，也只是职业病犯了，才多看一眼而已……”

陆之野：“……”

第159章 小领导

陈夜带队，把几个村民挨个送回了家。

陆之野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看。

山路旁的树影沉沉，夜里风凉，他能隐约看见暗处的人影，但看不清楚。

可能是巡逻的人。他想。于是收回了视线。

他没看见的是，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那些第七小队的队员们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安排工作。

总体上来说，一个个都安静如鸡。

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不小的教育。

陆之野家的宅子在山里比较深的地方，送完其他人，就只剩他们两个走在山路上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陈夜手里一个小手电筒照着路。山路两旁是密密的树林，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色裹着寒意，四下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脚步声，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没人说话。

陆之野走在前面，陈夜跟在后面。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碎石路上，咔嚓咔嚓的。

到了家门口，陆之野停下脚步。

陈夜也停下了。

院子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应该快开始了。

陈夜站在院门口，没有往里走。

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陆之野，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陆警官，”他垂下眼，脚无意识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又再见了。”

顿了顿，他又说：

“但是我还得去工作。先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之野，笑容明亮了些：

“你好好团圆。新年快乐。”

说完，他转身，又要往那片黑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