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瘦瘦的，冲锋衣单薄，很快就要被夜色吞没。

陆之野心口莫名一紧。

“等等。”

话先于理智冲出口，陆之野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夜回过头。

陆之野把行李放在门口，快步走进院子。屋里传来几声“哎小野回来了”的惊呼，他没顾上回应，拿了东西又跑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

“我帮你处理一下这个伤口吧。”他说，语气尽量放平，“过来。”他顿了顿，又补充：“……不是职业病。”

过来，我关心你。

陈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是真的开心。

“好。”

陆之野让他就着院门口的灯光，轻轻掰过他的脸。

陈夜的皮肤很白，那一道擦红就显得格外刺眼。陆之野用棉签沾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上去，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药膏凉凉的，陈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动了动。

“别动。”陆之野皱眉。

陈夜就不动了。

但他嘴角的笑压不住，弯弯的，脚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陆之野就着灯光给他涂药，仔细地把每一处破皮的地方都涂上。在陆之野注意不到的地方，他脖子上那围巾垂下来的须须，正欢快地扭来扭去。

“我皮糙肉厚的，没事的。”陈夜说。

陆之野看着他细腻白皙的皮肤，心里想：哪里皮糙肉厚了？明明还是应该被疼的样子。

涂完药，他又拿出一片纱布贴，小心地贴在伤口上。

“好了。”

陈夜摸了摸脸上那块纱布，又笑了。

“谢谢陆警官。”

他挥挥手，准备走。

“注意安全。”陆之野说。

陈夜点点头。

陆之野看着他，忽然又说：

“你自己多上心，别硬撑，不舒服就说。”

不开心也要说。

陈夜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看着陆之野，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

“陆警官，”他说，“其实我有点冷。”

陆之野愣了一下，看着他身上那件薄薄的冲锋衣。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又只穿了一件短袖。

他也没进去拿衣服了，脱了自己的外套，罩在陈夜身上，给他拉好拉链。

暖乎乎的体温，轻轻裹住了眼前这个人。

陈夜裹着那件厚外套，整个人显得小了一圈。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陆之野，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陆警官！那我走了！”

他转身跑进夜色里，外套的下摆随着跑动飘起来。

陆之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心里想：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陈夜想——

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深深吸了一口，走在山路上，脸上的发热一直没下去。

对着一个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只当他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露了怯，撒了娇，还任性地要了人家的外套。

仗着对方的一点善意，就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荒唐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你看，哪怕陆之野忘了他，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对他好，会心疼他的伤，会纵容他没来由的任性。

陆警官永远都是陆警官。

好像无论记不记得，他都能在这个人身边，一直安心地胡闹任性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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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野看着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进院子。

结果一转头，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门口，他的爸妈，还有几个舅舅、小姨、叔叔齐齐趴在门框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目光灼灼，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陆之野：“……”

陆母的眼神尤其犀利，像要把儿子看穿。

陆之野默默举起手，试图解释：“那是……这边负责任务的……小领导，出任务受了伤，怕他着凉。”

没人说话。

几双眼睛依旧盯着他。

陆之野默默走进院子，身后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意味深长的咳嗽声。

小姨陆幽幽幽地看着他：“……你这也太想进步了吧。”

年夜饭的香味飘过来，热热闹闹的。

陆之野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围巾安安静静的，没再收紧。

乖得不得了。

第160章 桌上下

陆之野一进家门，就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扑了个满怀。

“汪汪汪！”

钩子在他脚下欢快地来回蹦跶，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恨不得把整条狗都挂在他腿上。

陆之野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钩子立刻仰起头，舌头伸出来要舔他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想我了。”陆之野笑着躲开它的热情攻势，钩子却不依不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往里走，肉垫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