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就那么坐在陆之野身边，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有点飘：

“陆警官，你知道煞气是什么吗？”

陆之野摇头。

“是这世上最脏的东西。”陈夜说，“从人的恨里生出来的，从人的怨里养出来的。沾上一点，就能把人往死里拖。”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

“我来这座山，是因为两个能操控煞气的人逃了进来。他们背后有个组织，专门养着能使用煞气的人……这东西沾了人，就没救了，很危险。”

陆之野眉头皱起来。

“而你的体质……”陈夜转头看向他，月光落进他眼睛里，黑沉沉的，“对煞气免疫。”

“你怎么知道的？”

陈夜往前凑了凑，距离近得有些不正常。

“吴敬山招的。”他撒谎面不改色。

“吴敬山把你压在基层三年，不只是为了给儿子出气。是因为他们早就发现了你的特殊——在你制服使用煞气的吴昊时就知道了。”

“他们想把你控制住，研究你，或者……利用你。”

陆之野瞳孔微微收缩：“吴敬山？”

“对，他也是团伙的一员。我们抓到他的时候，验出了他体内的煞气残留，他全招了。”

“这个团伙除了他，还有三个核心的人——高守义，吴昊，还有他老婆。”

陈夜把煞气和这伙人相关的事说了一下，隐去了自己会用煞气，并且拿这个偷窥陆之野过去的事情。

陆之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三年的憋屈，三年的莫名其妙，原来背后还有这层原因？

那些憋在心里的不甘与茫然，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落点，却又被更沉的寒意裹住。

“所以，”陈夜说，“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那个组织的人已经进山了，他们很可能会来找你。”

他伸手，手指点在陆之野心口。

“你这里，对有些人来说，比黄金还值钱。”

陆之野低头看了看他点在胸口的手指，又抬头看他。

“那你呢？”他问。

陈夜愣了一下：“什么？”

“你来找我，大半夜睡我家门口，也是为了这个？”陆之野的声音很平静，“为了研究我？利用我？”

陈夜的手僵住了。

“不、不是……”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陆之野握住了手腕。

“回答我。”陆之野看着他，目光很深，“陈夜，火车站我们偶遇，灵官渡封山我们又刚好撞见，你还刚好顺路送我回家——你在跟着我吗？”

第175章 陈小七生存法则

黑暗里，陈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是来抓人的。是来调查的。他没有跟着陆之野……

除了在火车站，他确实在找他。

但他是来保护他的，是来……顺便看看他的。

但“顺便”这两个字，他自己都不信。

如果真的是顺便看看、保护，那条围巾送出去就够了。

他干什么要拿人家衣服？干什么和队友吵完架跑人家门口路上睡觉？干什么有衣服不穿在外面挨冻？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

不。

他知道。

他知道为什么自己三番五次想要贴过来。

陆之野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陈夜被他看得有点慌，下意识想退开，却被他握着手腕动不了。

“陆警官，你松……”

“陈夜。”陆之野打断他，语气却放软了，“陈小七。”

听见这个名字，陈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眼，眼尾不受控制地往下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眼里瞬间漫上了一层水汽。

“你慌什么？我又没说怪你。”

“听你师姐叫过。是你的小名吗？出来后取的？怎么让他们取这种名字？”

陆之野没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侧脸的纱布。

“他们谁打的你？”

陈夜没说话。

“什么都不可以和我说吗？”

咕啾。

陈夜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原本死死压着的，忽然冒了个泡。

酸酸的东西从骨缝里涌出来，压着胸腔往上蔓延。

委屈。

陈夜垂下头，看着陆之野轻轻搭在自己脸上的手。

陆之野又问：“疼吗？”

不疼。

陈夜嘴唇动了动。

“……疼。”

他知道他为什么三番五次想要贴近陆之野的。

陆之野收了手，转而捧着他的脸。

纱布在陈夜洗澡时沾了水，他也一声不吭的，陆之野轻轻揭开，黑暗里，他感觉手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下来，一滴，又一滴。

不是纱布上的水。

他听见陈夜的声音在发抖：

“对不起……陆警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