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那个小姑娘堆了个雪人，圆滚滚的，插了根胡萝卜当鼻子，发给他看。

他当时回了个“挺像你的”，小姑娘发了个白眼。

王超准备退出去，手指停住了。

这个雪人不对。

他盯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雪人围着一条红围巾，真的毛线围巾，织得歪歪扭扭的，针脚不太匀。

他认得这条围巾。

是他女朋友亲手织的。

三年前他们一起堆雪人，她把这条围巾摘下来，围在了雪人身上。

王超的手指开始发抖。这张照片应该是很久以前的，怎么会出现在今天拍的相册里？

他退出相册，手机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然后他看见了——

屏幕里，他身后，坐着一个人。

红裙子，长发垂着。

第196章 人间不渡（5）

王超猛地回头。她就坐在对面，茶几边上，像是一直都在。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抬起头。

是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脸。

“你回来了？”她问。

王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吃饭了吗？”她又问。

茶几上摆着菜，两副碗筷，米饭已经凉了，筷子没动过。他看着那些菜——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他爱吃的。

“吃了。”他说。

她看着他，没说话。

王超知道她不信。他每次撒谎的时候，她都是这个表情。

“最近忙吗？”她问。

“不忙。”他说。

其实忙。大环境越来越差，房东又要涨租金，他在这个城市找不到工作，他每天都在算账，算来算去都是亏。

上个月他跟家里说想回去，他妈说“回来也行，以后你来管家里的超市”。

他没告诉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移开了。

“想我了吗？”她问。

“想了。”他说。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在干什么，想她有没有想自己，想他要是回了老家，她怎么办。

想得太多，反而不知道想的是她，还是那些问题。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吃吧，凉了。”

王超低头看着那碗米饭，上面堆着菜，红红的，油亮亮的。他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我打算回老家。”他说。

她没说话。

“我在城市呆不下去啦，房租太贵，工作也找不到。家里有个店，我爸让我回去接手。”

他盯着桌面，“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她没回答。

王超抬头，发现她的脸变了。五官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雾，只有眼睛还是清楚的，很黑，很深。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声音也变了。

王超的后背一下子凉了。“我答应过什么？”

“你说回家开店赚够了钱，就回来找我，和我结婚。”她说，“我一直在等。”

王超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他确实说过。

三年前说的，说了很多次。

每次打电话都说“快了”，每次说完都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可是到底要赚多少钱，才算够？

到底要赚多少钱，才能买来……少年时的勇敢？

墙上开始出现字。黑色的，歪歪扭扭的，像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再等等。”

“再给我一年时间。”

“明年一定。”

“快了。真的快了。”

“你别问了，会来的。”

“别问了，我还爱你。真的。”

一句一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墙。

王超盯着那些字，脸白得跟纸一样。“我……”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红裙子拖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等是最苦的。”她说，“比冷还苦，比饿还苦，比死还苦。”

她的脸越来越模糊，像融化了一样，五官往下淌，露出下面另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苍白。

王超想往后退，身体动不了。

“她等了你三年。”那张没有脸的脸凑近他，“我等了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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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陆之野盯着那个门口。身后刘洋和张磊已经缩成一团了。

“陆哥，”张磊的声音发飘，“要不咱们……先回去？”

陆之野没理他。他弯腰，从墙边抄起一个花瓶——那种走廊里摆的装饰花瓶，挺沉，能砸人。

“陆哥！”刘洋惊了，“你要干嘛？”

陆之野没回答，拎着花瓶就往那个包厢门口走。走到门口，他猛地踹开门，开灯——

包厢里空空的。沙发、茶几、屏幕，都在。没人。

陆之野皱着眉走进去，翻了翻沙发后面，又去推开厕所的门。也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