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嘴角又咧开了。“但是没关系。你看了镜子，就会想起来。想起来了，他就会醒。等人的人，等到想等的人，就会醒的。”

陆之野看向那道向上延伸的楼梯，楼梯间幽深昏暗，灯光微弱，一眼望不到深处。

他盯着小女孩片刻，见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紧绷的肩微微松了点。

可心跳还是乱得厉害。

小女孩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畸变种的幻境，全是骗人的。

但陈夜还没找到。这是他唯一的线索。

陆之野压下戒备，刚要抬步，忽然顿住，沉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

“我没有名字。”她说，“妈妈叫我‘孩子’。别人叫我‘那个东西’。”她眨了眨眼，“你想叫我什么？”

陆之野沉默着没应声。 小女孩又咧嘴笑了一下，转眼就消失在了雾里。

他收回目光，一步一步朝楼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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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三楼，走廊很长，看不到头。

门一扇一扇排过去，安安静静的。

灯比楼下还暗，有几盏已经彻底灭了，只剩几根灯管苟延残喘，发出嗡嗡的声响。

“陈夜？”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陈夜！”他又叫了一声。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

陆之野立刻握紧枪，缓步朝那边走去。

走至尽头，一面镜子赫然入目。

镜子嵌在墙上，尺寸极大，旧木边框雕着花，漆皮多处剥落，透着陈旧的诡异。

看清镜中画面的刹那，陆之野猛地顿住。

镜子里映着人，却不是他。

那人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周身挂着暗红色木珠，银白色锁链缠在身上，与周遭灰雾搅在一起。

陆之野死死盯着镜中人。

对方也一动不动，隔着面具、镜面与弥漫的雾气，直直望向他。

那一刻，他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直觉——镜中人认得他。

陆之野的胃猛地缩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祂不可能认识自己。

那个戴鬼面、挂旧珠、缠锁链的存在，他从未亲眼见过。

可那个影子就是认识他。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手指开始发麻，喉咙发紧，让他站在那面镜子前面，一步都迈不动。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陆之野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他觉得胸口要炸开。

他不想看那面镜子了，他想走，他想转身离开这里，去找陈夜，然后回家，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脚不听使唤。

镜子里的人抬起手。很慢，像在水里。指尖碰到面具的下沿，停住了。

“别——”陆之野开口。

面具摘下来了。

镜子里的人——长着他的脸。

第199章 谁是我（2）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颌的弧度。一模一样。

像是有人把他的脸皮剥下来，糊在了那个东西的脸上。

陆之野的呼吸停了。

“不。”他往后退了一步。

镜子里的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他又退了一步。

镜子里的人也又退了一步。

“这不是我。”他说，声音在发抖，“这是骗局。你是畸变种，这是幻境。你在模仿我。”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那张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忘了。”他说。

陆之野猛地抬枪，对准镜子里那张脸。

“闭嘴。”

“你把自己忘了。”镜子里的人继续说，没有理会他的枪口，“你把自己藏进这副皮囊里，藏了这么多年。藏到连镜子都照不出你。”

“我让你闭嘴！”

陆之野盯着那张脸，扣着扳机的手指在抖。

他想开枪。他想打碎这面镜子。可他扣不下去。

因为那个声音，那个从远处传来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的声音——他听过。

不是今天，是很久以前。可是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但他确信，他一定听过。

枪口晃了一下。

“你不是畸变种。”他说，声音哑了，“你是——”

话没说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他看见了陈夜，穿着校服的陈夜，跪在他家那座神龛前，额头抵着地面。

而他站在厨房里。

这场景他从来没亲眼见过，可此刻却清晰得不像话，像有人直接把一段视频塞进了他的脑海里。

那不是他的记忆，是陈夜跪拜在那里时，心里念着的那个人——那个被他视作神明的存在，那个神像的方向，所看见的画面。

他又看见，陈夜抱着他的衣服坐在石头上睡着，可一转眼，少年便蜷缩着身子，钻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