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野放慢了脚步，枪口朝前，一步步往前挪。

雾里有声音，歌声，窃窃私语，很多人的，混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像有虫子往里钻。

他甩了甩头，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影子。蹲在地上，很小。

陆之野停下脚步，枪口对准它。

那个影子一动不动。他慢慢靠近，看清了——是个小孩。

穿着白色的长袖，头发湿漉漉的，低着头，蹲在走廊正中间。

“小朋友？”陆之野叫了一声。

小孩没动。

他又叫了一声。

小孩慢慢抬起头。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陆之野的呼吸骤然一滞。

惨白的脸，眼窝一片漆黑，半分眼白都没有，嘴唇泛着死青。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

正是之前在雪地里撞见的那个畸变种！

她看着陆之野，嘴角慢慢咧开，咧到耳根。

“你——是——谁？”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玻璃。

陆之野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心头巨震：它不是应该还在山上吗？！

还有刚才那声音……当初把他和刘洋、张磊引进包厢的…也是它！它要干什么？！

怪物没动，陆之野只能强压下心慌，持枪对准它，先顺着它应道：“陆之野。”

小女孩眨了眨眼。那双全黑的眼睛转了转，打量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找人。”

“找谁？”

“一个少年。比我矮，”陆之野举着枪，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穿着黑色羽绒服。”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

“哦——他呀。”她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他在妈妈那里。妈妈在给他唱歌。”

“妈妈在哪？”

“三楼。”

“怎么上去？”

小女孩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跟我来。”她招招手，转身往雾里走。

陆之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

李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见了。

陆之野深吸一口气。

算了，

习惯了。

真是见鬼了！

“你找什么？”小女孩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没什么。”陆之野下意识应道，“就是同伴又走丢了——”

“丢了就丢了。”小女孩的声音轻飘飘的，“丢了的人，会自己找过来。找不过来的，就不该待在这儿。”

这话让陆之野心头一紧，猛地回过神，连忙转回头去。

可他刚一转头，小女孩就已经近在眼前，整张脸几乎贴在了他的脸上。

那双全无眼白的漆黑眸子死死盯着他，近得他能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嵌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里。

“你是他等的人吗？”她开口问道。

陆之野一怔，退开的脚步顿住了：“…什么？”

“那个哥哥。”小女孩说，“他等了好久。一直在等。等一个人来接他。”

她歪着头，表情天真又诡异，“妈妈最讨厌等人了。等人的人会死，被等的人永远不会来。”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让他等了多久？”

陆之野没回答。

“你不知道？”小女孩凑得更近，近到她的鼻尖快碰到他的下巴，“他等了你很久很久。等到睡着了，等到叫不醒了。你要是再不来，他就要一直睡下去了。一直睡下去，他就要死了。”

“妈妈最讨厌等人了。”小女孩神经质般重复着，“等人的人会死，被等的人永远都不会来。”

陆之野的喉咙发紧。

“我没有让他等。”他说。“他等的人也不是我。”

周围的雾淡了，走廊越来越清晰。灯还是暗的，但能看见墙上的老式的碎花图案，褪了色，灰扑扑的。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说不清是天真还是诡异。

“妈妈说了，不能让客人等。等人的人太可怜了。”她的声音低下去，重复着她的说辞。“太可怜了。”

陆之野往后退了一步。小女孩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

“你不记得了，对吧？”她说，“没关系。妈妈说了，客人不记得自己是谁，我们就要帮他记。”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嘴里念念叨叨，“你去照照镜子吧。镜子会照出真实的自己。去照照镜子吧…去吧…去吧…”

“镜子？”陆之野皱眉。

小女孩停下脚步，伸手指向拐角处那道安静伫立的上楼楼梯，“你上到三楼，往里边走。走到尽头，你就知道了。”

陆之野看着她。“陈夜呢？”

“他在妈妈那里。”小女孩说，“妈妈在给他唱歌。他睡得很沉，叫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