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女抬头看他。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陆之野没什么表情，又问了一遍。

房间里安静了。

黑气还在翻涌，但速度慢下来了。

歌女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一言不发。

“我在一楼遇见了你的女儿。”陆之野说。

歌女的身体震了一下。

“我问过她叫什么名字，她说自己没有名字。” 陆之野看着她，“可她看着都有四五岁了，我想你不会真的没给她取过名字。更何况她一直念叨着，妈妈说过。这说明你在很用心地教她道理。”

“她不是你真正的女儿，对吧？”陆之野说，“她是你捏出来的。是你的一缕念想。”

“所以，你想让我们做的事，和她有关，对吗？”

歌女低下了头。那片空白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肩膀在抖。

“我等的那个人，一直没有来。”她说，“雪很大。我生下了孩子。村里人骂我，说我不检点，说孩子是孽种。”

“我走进了雪里，我带着孩子上了山，我住在破草屋里。“

“我想，只要把孩子养大，就好了。”

“我就这样养她到了五岁。”

“当时我想，就算那个人一直不来，也没关系了。至少我还有我的夏夏。”

“可是那一年的雪，太大了。我病了，没有药，没有人来看我。我死了。”

“我死了以后，孩子下了山。被卖了。被转了几手，最后死在哪里，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那张空白的脸对着陆之野。

“我想找到她的骨灰。把她葬在山上。葬在我身边。”

“你可以做到吗？”

李港咬着牙，开口：“这点线索我们从何找起？你——”

“我答应你。”陆之野说。

李港猛地转头。“你疯了？！”

“我答应你。”陆之野重复了一遍，“我帮你找。但你得先把他们放了。”

歌女看着他。那片空白的面孔对着他，一动不动。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骗你？”她问道，“等你把骨灰找回来，我了无牵挂，大可以把你们全都杀了。”

陆之野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刘洋和张磊。

“你只把他们弄晕了，没有伤害他们。你甚至让陈夜睡你腿上。”

他顿了顿。

“你不是坏人。你只是……等了太久。”

歌女的肩膀又开始抖了。

黑气在收拢，一点一点往她身体里缩。

那三根话筒线松了，刘洋和张磊从半空掉下来，摔在沙发上，软塌塌地歪着。

陈夜没有被扔下。歌女把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或者一个最让人安心的筹码。

“你……！”李港开口，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陆之野，又看了一眼歌女，把枪收起来了。

“你真的会帮我找？”歌女问。

“会。”陆之野说，“但你要跟我说实话。”

歌女等他接着说。

“这里是幻境，对吧？”陆之野说。

歌女呼吸一顿。

“我进来的时候注意到，所有安全通道的标志都指向左边。可是这一路上，我们看见的安全标志全是向右的。”

李港愣了一下，回头看。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墙上什么都没有。

“你的能力，是不是和镜子有关？” 陆之野说道，“不管是用反向的标准来试探我们，还是刚才李港开枪，子弹被弹回去打中了他自己——”

“这都和镜子的特性一模一样。”

“你把我们困在了镜子里，这里左右颠倒、方向错乱，一切都是反的。那些无休止的循环，不过是我们从镜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所以才会一次次撞见那些见过的房间。”

他看着歌女。

“你说了那么多，都是真的。但你真正想让我们做的事，不是找骨灰。”

“你是想让我们破了这面镜子。你想出去。你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对不对？”

歌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从她空白的面孔上浮现出来，惊悚而诡异。

“你很聪明。”她说，“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聪明。”

她把陈夜轻轻放在沙发上，站起来。那些黑气彻底收回了她体内，房间里变得明亮了一些。

“我确实想出去。”她说，“我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我只记得我的孩子，只记得她在等我。可是我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怎么去找她。”

她看着陆之野。

“你能帮我吗？”

陆之野看着她。又看了看沙发上的陈夜。

“能。”他说，“但你先把他弄醒。”

歌女低头看了一眼陈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然后，陈夜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