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灯光昏黄。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红裙子，散着头发，低着头。

她没有脸——那片空白的面孔上什么都没有，但她在唱歌。声音很轻柔，如同在哄孩子入睡。

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闭着眼，歪着头，看起来像睡着了。是刘洋和张磊。

他们的脖子上缠着话筒线，线的另一端握在歌女手里，松松地绕着，不紧不慢一收一缩。

陈夜趴在歌女的腿上，呼吸均匀。

他也睡着了。

他的姿势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没有被绑着，像他平时在陆之野家沙发上睡着时一样，歌女的手轻轻搭在他背上，随着歌声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拍着。

李港几乎是在看清局势的瞬间就举起了枪。

“别动！”他低喝一声，枪口对准歌女。

歌女没抬头。她的歌声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等雪化了就能看见路，等风停了就能听见脚步......”

李港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过歌女的胸口。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一圈涟漪从弹孔处荡开。

同一瞬间——

李港的肩膀炸开一个血洞！

“呃——！”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枪差点脱手。

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歌女终于抬起头。那片空白的面孔对着他们，歌声停了。

“你伤害了我多少，”她说，声音没有起伏，“我便伤害你多少。”

陆之野的枪已经举起来了，但他没有扣扳机。

他的目光从歌女身上移开，扫过刘洋、张磊、陈夜——三个人脖子上都缠着线，线的另一端在她手里。只要她轻轻一扯——

“你们让我等了。”歌女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你们让我等了太久太久。你们伤害了我。”

“可是......我又该怎么伤害你们呢？把你们杀了吗？泄愤吗？”

她说话像唱歌一样，循环往复，同一个调子，同一个节奏，黑气从她身上涌出来，翻卷着，如同无数只手在空中挥舞。

那些话筒线猛地绷紧，刘洋、张磊、陈夜被吊了起来！

线被一寸一寸地往上提，三人的头垂着，四肢软塌塌地晃着，却没有醒。

陆之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握紧枪，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陈夜身上移开，盯着歌女。

“放他们下来。”他说。

“放他们下来？”歌女歪着头，那片空白的面孔对着他，“我放了他们，你们就会听我说话吗？”

“不会的。你们只会拿起枪，对着我，像刚才那样。”

她指了指李港。

第201章 渡雪（2）

李港咬着牙，把枪换到左手，右手垂着，血还在滴。

“你——”他刚要开口，歌女打断了他。

“你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她说，“你想取代他。你想站他站过的地方，握他握过的刀，穿他穿过的制服。你想活成他的样子，再亲手取代他。”

李港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的心里没有真心。”歌女说，“只有贪欲。贪欲让你看见了我，贪欲让你困在这里。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你是在帮你自己。”

李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歌女转向陆之野。

那片空白的面孔对着他，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你也看见了镜子。”她说，“你看见了什么？”

陆之野没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歌女的声音又变得轻飘飘的，像在哼歌，“你看见了一张脸。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你害怕了。你不相信。你觉得是假的，是骗局，是我们在耍你。”

陆之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动。

“可是你知道那不是假的。”歌女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那张脸是真的。你只是不敢认。和你身边的那个人一样，什么都不肯承认。”

李港猛地转头看陆之野。

“你在镜子里看见了什么？”李港问。

陆之野没看他。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歌女身上。

“你在镜子里看见了什么？！”李港的声音提高了。

“不重要。”陆之野说。

“不重要？你——”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陆之野盯着歌女，她毫无动作，但黑气流动着，那三根话筒线的时松时紧。

他没有开枪，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不是想杀我们。”他说。

包厢里的歌声顿了一下。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李港愣住了。“你疯了？她是畸变种！她在耍你！”

陆之野没理他。他指了指吊在半空的三个人。

“你如果要杀他们，早就杀了。你现在把他们绑在那里，吊起来，但没有让他们死，是想拿他们当人质威胁我们，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