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野看了她一眼。刚好陈夜猛扯锁链，千梦就发出一声惨叫，虚影瞬间变得透明，尖叫着缩回了木珠里。

世界终于安静了。

陈夜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锁链，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夜猛地一颤，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陆之野的手轻轻拨开陈夜身上胡乱挥舞的游丝，那些夺人性命的凶器，在他手里却像温顺的丝线一样，乖乖地垂了下来。

陈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怕。”陆之野说，声音依旧很淡。“等会儿就回家了。”

风雪渐渐小了。

歌女抱着孩子，站在陆之野面前，视线却落在被捆着的吴昊和高守义身上：“你的人情，我还了。”

陆之野点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歌女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我只是想和她安安静静地离开。”

陈夜终于回过神来。

他抽回自己的手，声音还有些发颤：“不行，你是煞灵，我必须收了你。”

歌女抬起头，看着他：“我害过人吗？”

陈夜愣住了。

“我生前被人辜负，女儿遭人拐卖，最后死在这片雪地里。死后变成煞灵，我也从来没有害过一个人。我只是想守着我的女儿，好好活着。”

歌女的声音悲凉，“难道就因为我带着煞气，所以必须遭受这种对待吗？”

陈夜说不出话。

他一直以为，所有的煞灵都是邪恶的，都应该被封印。毕竟是尊神让自己封印他们。

可眼前这个歌女，却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他犹豫了。他的手下意识去找陆之野，直到抓住了陆之野的衣角。

被攥住衣角，陆之野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她身上的煞气是后天沾染的，不是本体。”

“你可以只把煞气抽走，让她们母女的魂魄安息。”

陈夜转向陆之野声音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陆之野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平静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催动游丝。

黑色的煞气从歌女身上缓缓抽出，像一缕缕黑烟，被吸进了木珠里。

歌女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脸上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小女孩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看着陈夜：“小哥哥，谢谢你。”

紧接着，她又转头看向陆之野，露出笑：“尊神，也谢谢你。”

这一声稚嫩的“尊神”，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陈夜心底，让他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歌女牵着小女孩的手，对着陈夜和陆之野鞠了一躬。

然后，她们的身影慢慢消散在风雪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废墟里只剩下陈夜、陆之野，还有被捆在一旁的吴昊和高守义。

吴昊还在骂骂咧咧，高守义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夜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随后，他扯着陆之野的衣角，锁链扯住被捆住的两人，沉默着转过身，要往山下走去——

可刚迈出一步，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

“我带你走。”陆之野说。

陈夜没有再把手抽出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声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风雪彻底停了。夕阳把雪地染成一片暖金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陈夜被陆之野牵着走，手指僵硬地扣着他的掌心。

他能感觉到陆之野的手很凉，走路的姿势很稳，以及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让他本能喜爱的、想要跪拜的气息。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无数碎片般的画面与话语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他想起陆之野说"镜子里的人是我"。

想起刚刚陆之野随口给出的指引。

想起刚才，那声稚嫩的……

“尊神”。

这些零散的碎片在他脑子里不断拼凑、重合，渐渐形成一个清晰到让他兴奋又恐惧的答案。

可他不敢想，更不敢去印证。

陈夜用力甩了甩头，拼命想要把那些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不是的。陆之野和尊神，一点都不像。

陆警官会给他煮一碗热乎的面，会和他开玩笑嫌他到处睡觉，会因为一千二百块钱跟他闹小别扭，会满眼温柔地对他好，会把他放在心尖上。

陆警官……喜欢他。

尊神讨厌自己。

不是尊神，陆之野绝对不是尊神。

可如果不是，那这一切又该怎么解释？

是骗局吗？是刻意设计好的谎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