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当时可怜陈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赵峰那通电话透露的信息，但就算没有那通电话，陆之野怀疑，陈夜也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带他出来，并且精准地“逛”到这个寺庙，来到这个柜台前。

这小子肯定提前来踩过点，看中了这个木盒，然后拐弯抹角、煞费苦心地布了这个局，就等着自己这个“临时饭票”把他带到这里，然后他好“光明正大”地狮子大开口！

陆之野简直要气笑了。

他嗤笑一声，没拆穿对方这无处不在的套路，只是凉凉地问：“你怎么不自己买呢？”

陈夜眉毛耷拉下来，那可怜兮兮的笑容更加卖力：“陆警官，陆警官，我真没钱呀。”

“没钱？别逗你陆哥笑了。你在七杀队干了这么多年，积蓄总该有点吧？我只是个穷片警，哪有五位数闲钱给你买这个。”

“我这次不会再信你了。”陆之野抱着手臂，胸有成竹，“你且说，你没钱，那早上给我买的早餐，钱是哪儿来的？”他笃定陈夜肯定有钱。

陈夜一脸实诚地回应：“我去楼下的早餐店，老板家电视上刚好在放我的新闻。我一下去，跟老板说了几句好话，夸他家的早餐香，说我刚从‘那边’回来饿坏了……老板一高兴，就直接送给我了，没收钱。”

陆之野：“…………”

短暂的死寂。

陆之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抓住陈夜的胳膊，声音都劈了：“什——么？！！”

旁边几个香客侧目看过来。他赶紧压下音量，但语气里的震惊和痛心疾首几乎凝成实质：“我们是警察！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你……你利用身份白吃白喝？！明天跟我下去把钱给人结了！一分都不许少！听见没？！”

陈夜被他这激烈反应弄得眨了眨眼，乖乖点头：“哦。”

陆之野喘了口气，难以置信地追问：“不是……你真一分钱没有？你们七杀队不发工资？”

陈夜看着他，眼神清澈，语气理所当然：“我的工资，现在不是都打在你的卡里了吗，陆警官？赵队没跟你说？我现在，全靠你养着了。”

陆之野：“……？！”

他猛地想起那份“一天一千二”的补贴协议。

难道……那所谓的“补贴”，其实就是陈夜自己的工资？！直接划到他卡上当“监护费”了？！

“那……那你以前的积蓄呢？总该有点吧？”陆之野还不死心。

陈夜垂下眼睫，语气平淡，但听在陆之野耳中却莫名有点惨：“扣完了。”

扣完了。

三个字，无需多言。

以陈夜这种“战场上睡觉”、“任务中摸鱼”、“让队友头疼不已”的表现，被扣工资、扣奖金、扣补贴，简直太正常了。

只是……真的能扣到一分不剩？

陆之野表示怀疑，但看着陈夜那副“事实如此”的无辜表情，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我会还你的，陆警官。”陈夜抬起头，重新抓住陆之野的衣袖，眼神恳切，那可怜兮兮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央求，“拜托你了，陆警官，我真的很想要那个盒子。真的，真的，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陆警官……”

他一声声“陆警官”叫得又软又糯，喊得陆之野脑子嗡嗡作响。

陆之野看着那个标价离谱的木盒，又看看眼前这个把“国家级战力”混成“身无分文、想要玩具只能眼巴巴求监护人”的惨绿少年，心里那点因为又被算计而升起的恼怒，不知不觉又淡了下去，反而升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点好笑，有点荒谬，有点同情，还有点……同为天涯打工人（虽然工种和级别天差地别）的微妙共鸣。

打工十几年，居然混到积蓄被扣光、想买样东西都得绞尽脑汁算计别人的地步……

还要求着那拿着自己卖命钱当高额补贴的人（虽然就是自己，咳），买下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

混成这样……

真的好惨哦。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三番五次被这少年套路，如今他不光想骗自己的人，竟还打上了自己钱的主意。对方一卖惨，靠着孩子工资当贴补的道德压力便扑面而来——他自己难道就过得容易吗！

他看着陈夜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突然有了个主意。

陆之野清了清嗓子，脸上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要那个盒子，可以。”他慢悠悠地说。

陈夜眼睛一亮。

“但是，”陆之野话锋一转，伸出一根手指，在陈夜眼前晃了晃，“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第23章 万万不能少

寺庙正殿内，香火氤氲，光线昏黄。鼎沸的人声在此处沉淀为低声絮语和木鱼规律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