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野揪着他头发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明晃晃的意图。

转移话题。逃避重点。

不想让他见到姜燃和赵峰，不想让他们聊到那把刀，不想让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人和他待在一起。

“是怕我问他们关于你刀的事？”

被子底下彻底安静了。

陆之野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颗脑袋。

“行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刚才那点被惹起来的火气和无奈混在一起，沉淀成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很轻很慢的语调，“不说就不说。我也没非逼你说。”

被子底下还是没动静。

“你要觉得不安心，我明天去分局找林薇和王嘉良。”他的拇指还在慢慢摩挲着，“行了吧？保证不打扰你，不突然跑出来问你的糗事。”

他顿了顿。

“嗯？出来。”

被子边缘掀起一条缝。

一小撮黑色的头发冒了出来，然后是额头，然后是那双眼睛。眼角泛着一点水光，不知道是闷的还是怎么的。

瞳孔里映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亮亮的，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陆之野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拇指擦过他嘴角。

“出来。”他又说了一遍。

陈夜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了，脸上带着闷出来的红。

他侧过身，面朝陆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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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额头上粘着细密的汗，碎发贴在皮肤上，被床头灯照出一层薄薄的光。

他仰面躺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还在喘气。

胸口起伏的幅度慢慢变小，像潮水一点一点退下去。

床下面散落着他的裤子，上衣在床沿上挂着。

陆之野伸手，把滑到腰以下的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然后把人往怀里拢了拢。陈夜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不动了。

彻底老实关机。

刚才还精力充沛地在他被子底下拱来拱去的人，此刻像一节耗尽电量的电池，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陆之野的嘴唇贴在他耳边。“累啊？”

陈夜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几秒，才嘟囔出一句完整的话：“好累……”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委屈和困意，“今天……做了好多家务……”

陆之野气笑了。气息扫过他的耳廓，把那几缕碎发吹得动了动。

“你自己招的。”他的声音压得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我本来没那个想法。”

他本来没那个想法。但这个人总有办法。

有办法让他没有的想法变成有，让有的变成更多，让更多的变成——他低头，看着陈夜锁骨下面那一小片被蹭红的皮肤。

行了。别想了。

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陈夜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

陈夜已经彻底不动了，呼吸变得又深又长，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啪啪打脸刚刚说“不困”的那个自己。

陆之野把他抱住，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慢慢往下沉。

像一块石头沉进温水里，光在头顶越来越远，周围越来越暖，越来越暗……

然后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等一下。

他刚才在想什么来着？在被子里被拱来拱去之前——他在想什么？

陆之野疑惑地想了想。没想出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想那把刀的来历。

陈夜不告诉他是吧。

行。

他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第230章 前尘入旧梦（1）

梦是从雾开始的。

乳白色的，无边无际的，像有人把云层从天空扯下来铺满了整个世界。

陆之野站在雾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是透明的，雾从指缝间穿过，没有触感，没有温度。

他知道这是梦。

但他也隐隐约约地知道，这不只是梦。

这片雾是他和陈夜之间的某种连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清。

但他在这里，好像总会多些莫名的直觉。

他在雾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走。没有方向，只是凭感觉。

脚踩下去没有地面，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温吞的，潮湿的，像穿过某个沉睡着的意识的表层。

我在窥探。

这个认知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晃晃悠悠地升到水面，啵地破了。

陆之野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又怎样。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知道那把刀的来历。

陈夜不愿意说，他就自己看。

梦里的事，不算逼问，不算。

脚下的雾开始变薄。

有什么东西从乳白色的背景里浮现出来——线条，轮廓，颜色。

先是灰绿色的，一团一团的，从雾里长出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