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377)+番外
他终于看清,这神台前的累累白骨,这人间的无边杀孽,皆因他而起,皆因世人对他的祈愿而起。
他曾以为自己是护世的神,到头来,却成了滋养欲望、纵容杀戮的恶鬼。
但祂这次,却感受不到悲伤了。
第252章 卷七·烈火渡魂
直到那场大火,烧红了半边天。
是那个叫陈夜的孩子,举着火把,烧了这座吃人的祭坛。
火焰舔舐着木质的神台,卷着染血的祭布,卷着堆积的香火,一路烧到了神像身上。
挂在神像手上的傩珠,串着珠子的线被火舌烧断,应声落地。
封印了千年的禁制骤然松动,困在珠内的煞灵疯了一样四散奔逃,缠绕着神明神魂千年的煞气,随着煞灵的逃离,一点点消散。
那九枚钉了他千万年的七情钉,在无尽煞气的冲刷与禁制破碎的瞬间,应声崩裂,彻底挣脱。
神明睁开了眼。
祂看见大火里,那个小小的孩子,跪在一根砸落的房梁边,闭着眼,虔诚地对着燃烧的神像跪拜祈祷。
他不求富贵,不求长生,只求神明解脱,求这借着神明之名行杀戮之事的恶,到此为止。
火焰灼烧了他的半边身体,可他半步都不肯挪,直到整个人被熊熊烈火吞噬,烧成了一捧滚烫的灰烬,魂归高天。
神明的神魂,猛地一颤。
因为祂看清了那孩子的魂魄。
那历经了七途轮回,依旧不肯消散的魂魄最深处,裹着的,竟是祂当年被背叛时,那股极致的悲恨与不甘所化的煞灵——
是祂千万年里,藏在神魂最深处,那一点“想被人渡”的执念,是祂自己的欲望。
原来这千万年,从来没有人肯来渡祂。
能渡祂的,自始至终,只有祂自己。
神明笑了。
这千年的等待,那藏在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祂就是一个笑话。
连流浪的乞儿,尚且会有好心人递上一口热饭,伸手拉一把。
可祂呢?
最终落得被囚禁、被利用、被当做实现欲望的工具,连一点真心的善待,都求而不得。
祂什么时候,才能不被这般差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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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知道很多事情。
祂也一直知道,神明的欲望,从来都会实现。
祂想什么,便会有什么,他要什么,天地都会为他让路。
世间万物,祂不得有半分偏私,但唯独对自己,一切都可以网开一面。
于是祂想,若是自己早就消失了,一切便不会发生,也不会要祂再有这差别对待了。
可祂看着四散奔逃、即将为祸人间的煞灵,终究还是顿住了。
于是,祂放任陈夜的神魂进了自己的梦。
那孩子懵懂地闯进祂的梦境,偷了祂脸上的恶鬼面具,被抓包了,也只是睁着一双如墨的眼,定定地看着他,执拗,也很可爱。
那时祂便没有追究,这孩子本就是他的欲念所化,是他神魂的一部分,自己拿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神明抬手,将四散的煞气,将这些年承接的所有杀念与怨念,尽数收拢。
祂将这所有的力量,连同自己仅剩的灵能本源,一股脑地,全部塞回了陈夜的魂魄里,补全了他被烈火灼伤的三魂七魄,为他铸了一副以煞气为基的身体。
陈夜本就是煞灵聚成的形体,这些煞气,这些本源,就是他的生命。
神明将那可吸引天地煞气的傩珠挂在陈夜腕间,源源不断供养他的身体。
只要他妥善佩戴,不过度挥霍其中煞气,理论上便可与天地同寿。
毕竟这世间,欲望生生不息。
死去的少年,在灰烬里,重新睁开了眼。
神明看着他,将追回四散煞灵的任务,交给了他。
祂轻声许诺,待他将所有煞灵尽数收回,他们便会再见面。
说完这句话,神明几乎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眼前的少年。
祂的力量,祂的执念,祂的承诺,尽数交付。
唯有记忆和痛苦,被祂亲手封入大山,深埋泉底。
祂化作了一具空空的壳,在风里,一点点散成了细碎的光,消散在了漫天烟火里。
至于那个和陈夜的约定,祂终究,是没办法遵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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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年过去,山上已是另一番天地。
山林里草木翠生,万物勃发,冰雪融成的小溪顺着山涧缓缓流下,叮咚作响,撞碎了满溪的日光。
在这片曾见证过崩塌与战火的山林里,一个新生的神明,降世了。
祂有着少年的身形,一身素白的衣,无知无识,无悲无喜。
祂走在山林之间,无姓名,无来处,无始无终。
懵懂是祂,可孤寂,从来都不是祂。
踏云逐日的飞马从祂头顶掠过,栖山御林的角兽蹭过祂的衣角,吐火守松的灵猫蜷在祂的脚边,潜溪唤雨的鱼龙跃出水面,为祂铺开一路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