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378)+番外
山林里的灵物都愿意围着他,与祂作伴,可少年从来都没有什么表情,不去看,不去理会,好像对这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祂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踩在溪水里,踩在新生的草芽上。
祂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只是这么一直走着,像在找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直到那日,祂在树林里,撞见了进山的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少年闪身躲到了粗壮的树干后面。
可祂又忍不住,微微探出头,隔着枝叶,安静地看着那两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冲锋衣,手里提着一把奇怪的洛阳铲,正茫然地四处张望,目光撞过来的瞬间,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上了眼。
男人愣了一下,慌忙把手里的铲子往身后藏了藏。
站在他边上的女人也发现了他,她清了清嗓子,朝着他喊:“小朋友,你是哪家的?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她一步步走近,又放软了声音,问祂是不是迷路了,家在哪里,要不要跟她下山。
少年只是安静地盯着她,清澈的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心里却冒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祂不知道这感觉是什么,或许是千百年的黑暗里,从未有过的鲜活气息,或许是漫无止境的行走里,终于出现的一点变数。
鬼使神差地,祂点了点头,跟着这两个人,走出了这片山林。
他们姓陆,是这山脚下的住户。
他们一家六口,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山边上,祖上传下来话,说是要在这里等什么人,可到了如今这个年代,谁也说不清要等的是谁,他们住在这里,也仅仅是因为,这里是家。
他们给了少年一个家,悉心地照顾他,给他做热饭,给他添新衣,把他当做自家孩子一样疼。
可家里人总觉得,这个捡来的孩子,奇奇怪怪的。
他总是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表情,懵懵懂懂的,不爱说话,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站在屋顶上,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从来都没有半分情绪。
村里的人见了,都打趣陆家,说捡了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结果是个小呆子。
少年听见了,只是歪了歪头,没什么反应。
日子一天天地过,直到第七天,那个带他下山的男人,走在平路上,好好的,突然就崴了脚。
少年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模糊的认知——
他的愿望,不管是什么,总会实现的。
这天傍晚,他又爬到了屋顶上,站在青瓦上,垂着眼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
那个自称是他养母的女人,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屋顶上的他,又气又无奈地仰头喊他:“小野!你又上房揭瓦!那么高,多危险啊!快下来!你不怕摔着吗?”
少年低头往下看,心里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为什么他不怕?
为什么他和别人不一样?
要是他和他们一样,他们会不会,就像对别人一样对他?
只要祂变成人,他们就不会再那样待祂了吧?
神明的愿望,从来都会实现。
念头落定的瞬间,千万年的神性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少年人鲜活的心跳与慌乱。
他再低头往下看时,脚下的青瓦离地面竟有丈余高,风一吹,他的衣角掀动,整个人都晃了晃。
陆之野后背瞬间冒了一层薄汗,心里狠狠咯噔一下——
妈呀,这么高,他爬上来干什么来着?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底下养母举着锅铲的声音又传了上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被抓包了,溜了溜了,再不下去,该挨骂了。
风穿过山坳,穿过院子里的橘子树,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千万年里,背负着人间祈愿、煞气与欲望的神明,在这一刻,真的彻底消失了。
人间多了一个叫陆之野的少年。
就像他曾许愿的那样。
和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一样。
第253章 世界悬在刀尖上(1)
可是,这也终究只是他的一腔情愿。
因为祂说过——
若有一日能重见天日,祂再也不爱这无聊人间。
而神明的祈愿,最终都会被实现的。
过往的痛苦与真相,亦如最忠诚的信徒,从炼狱之下爬来,重新抓住了再一次被人间蒙骗的、愚蠢地逃避着现实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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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骤然断开,陈夜被猛地推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