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389)+番外
他感受到的背叛像一种慢性的毒,从战场上陈夜拦住他时开始往里灌,到刚才那句“为什么要杀他”的时候终于灌满了。
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同时在自己心上锯了一下。
他不想说。可他还是说出口了。像是伸出最恶毒的刺去中伤眼前这个人。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地、无声地嘶喊——
别答应!
掀开我。骂我。咬我。说你不想,说你要活下去,说你是陈夜不是我不要融——
可是他没有等到。
陈夜睁大着眼睛。眼泪从他眼角滚下去,没有在脸颊上停留太久,直接砸在他自己的袖口上。
他居然点了点头。
他同意被收回。
同意让“陈夜”这两个字从世上消失。
因为这是祂的愿望。
他没有办法洗掉神明的怀疑。他唯一能拿出来的最干净的证明,就是他连自己都可以不要。
只要祂要。
陆之野的表情在那一个瞬间空了。
像被当面扇了一巴掌。
他以为陈夜会退,会哭成一团说不要——他连那个“不要”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发火,可是陈夜已经把“好”写在了脸上。
荒谬。又难过,又难以置信,可是又不得不信。
他身体里的每一部分都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冷笑着对自己说——看见了没有。
连你生的这个也一样。
不敢与你共苦。不敢站你的世界。只想逃避。你把全部本源给了他是吧,他连你的痛苦也不愿意一同承受。
他就是你的一个念头,他和你一样软,和你一样贱。
你当年被那九把剑刺的时候就该死心了,这不是又扑了一次——
那些幽怨的想法还没冒完泡。
他看见陈夜的手。
那双刚刚在战场上破破烂烂、现在被他洗得干干净净一个茧都没剩的手,现在正在解他腰间的衣带。
陆之野:“……?”
陈夜抖得厉害。指头打滑,反复扯了几次才把带子松开。
然后那个年轻的、满是水痕的脸仰起来,看着他。
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继续往下解——解他自己的——衣带松了,领口敞开了,他往上爬了一点——他以为要——
陈夜缓缓往下坐。
陆之野握住他腰的手猛地攥紧了。
等等,他以为的“融为一体”,是要哪样??
第260章 夜半神明话草丛
后半夜,陆之野一个人蹲在泉边。
这口泉是他用灵力现挖出来的。
原来的那口早就没了——当年九个逆徒围殴同门打得山崩地裂,好好一口万年老泉,硬是被打得稀碎了。
他在这附近转了两圈才找到一处地下水脉还算活的,几道灵能打下去,碎石裂开,水从地底涌上来,不到一炷香聚成了一汪不大的泉池。
水很清,月光刚好从松枝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满池银箔。
他蹲在泉边,手里捏着一块刚从脚边捡的鹅卵石。
丢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两下,第二下明显没压好,沉了。
又捡一颗。这次挑了个更圆的,从侧面扔出去——扑通。直接沉了。
他以前打水漂的记录是十七下。现在连两下都打不出来。
这泉也太小了吧——怪泉。
他把手里的碎石渣往水里一撒,水面上泛起一小片转瞬即逝的涟漪。
一个神明,大半夜不睡觉,蹲在自己刚刨出来的泉边赌气。
他穿着那件被陈夜攥得皱皱巴巴的白衣,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敞着,锁骨上还留着半圈牙印——
是刚才那档子事留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上的倒影。倒影里那个人,头发被山风吹乱了,衣领歪歪的,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但总归是说不上多伤痛多愤怒了,更接近一种郁闷。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的。
陆之野闭了闭眼。
他只记得他下意识要止住陈夜的动作,陈夜却抬起眼看他,红彤彤的眼眶里全是水,可那水底下烧着一簇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火——是怕的,是豁出去的。
“……不是要融合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我可以的。”
陆之野当时看着他,感觉那属于神明的、盘踞心底的阴冷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滚烫而真实的人性。
陆之野的手从他腰上移到后脑,五指插进他还潮着的发根里,迫使他仰起脸。
“你以为我说的是这个。”
陆之野猛地睁开眼。
他刚才明明在心怀天下地愤怒着!
他要收回灵能,他要这一批文明别活了,他要让整个人间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连陈夜他都打算——然后陈夜把他腰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