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388)+番外
祂想他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是。
可他替别人哭了。
祂想你不要替他哭,你可以替你自己哭,你可以替一千年前被钉进封印的你哭,你可以替你今天还要回来把这些一砖一瓦捡起来的你哭,但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胸口替他哭。
可这个湿漉漉的脑袋拱在自己颈侧,祂再怪祂也还是按着。
因为不按着的话,这颗脑袋就又缩回去了,会缩成一个不会动不会说话的瓷人偶。
祂想要他永远这样湿漉漉的,永远热的,永远把脸埋在祂的衣服上。
第259章 洗尘身夜初动凡心(3)
祂把他捞起来,指尖灵光微动,一身合体的、和自己一样的白衣便包裹住少年的身体。
他被放在了祂的膝上。陈夜的腿从椅边垂下来,腰被拦着,胸贴着胸。白衣料子蹭白衣料子,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他的脸仍然埋在他颈侧,鼻梁顶着他的锁骨的凹陷,泪水沿着他衣领的下边流进去。
但是摇头的频率慢下来了。因为终于不害怕被丢掉了。
陆之野。尊神。这两个名字又叠在一起了。
陈夜控制不住地张了张嘴。
哭完之后缺氧的大脑还没有恢复组织复杂句子,他只知道一定要说,一定要现在说,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在祂怀里抬起脸,眼睛红肿着,鼻尖通红,嘴唇颤抖到说话之前先咬了自己好几次。
“我爱您。我爱您。我爱您——”
他连说了三遍,慌不择路地,像这三个字是此时此刻他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他不知道此刻说什么别的了。
说什么好像都是——对哪边都是背叛。
对莫局说什么?对不起你的药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阻止你。
对七杀队说什么?对不起我站在了那边但我不能说我是错的因为他是我——是我的来处。
对面前这个人说什么?对不起我哭了不是犹豫不是不爱你是我也曾是他的战友他把我当人看——不,这个他不敢说。
他只能说爱。
因为只有爱是两头都可以唯一指向祂的,只有爱是指向祂的。
他抓不住别的了,他只抓着了这三个字。
陆之野低头看着他。
他的脸背着光,轮廓被窗外仅存的一点暖光从侧面铣出极淡的金边。眉头拧着,眼底的情绪一层一层的——
失望和钝痛还没有走,还在。
可是底下还有更多别的东西,被刚才那一顿胡乱的撞和蹭磨得参差不齐,
他确实感受到了背叛。
陈夜是他自己分出来的。是他最深的欲望,是他仅存的回应。
为什么连他也不能永远忠诚自己?
他的胳膊把陈夜的腰箍得越来越紧,紧到陈夜的肋骨都在微微发疼,两个人的心跳在前胸贴前胸的距离上开始打架——
一个惶恐而急促,一个沉重而缓慢。
“爱我?”
他重复了一遍。
他把这两个字放在齿间来回碾,碾碎了也尝不出最后的味道。
然后他摇了摇头。
像是给自己看了一个想了太久得到以后发现它碎了的什么。
他盯着陈夜——那双红透了的、盛着水光的、正在惶恐地等待他回应的眼睛。
“你七世轮回。被污浊的欲望侵染了太多。外面的世界,迷花了你的眼睛。”
声音很平静,不像指责,更像诊断。
“我救不了你了。”
陈夜的瞳孔骤缩!
被冤枉到极点的慌张让他拼命睁大眼,拼命不让眼泪继续掉,因为眼泪会遮住视线,会让他看不清眼前这个人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
他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他没有被外面迷花眼他从来从来从来没有——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所有的语言通道都被堵死了,他只能睁大眼看着他,眼睛在哀求,在辩白,在说不要放弃我。
神明看着这双拼命睁大的眼睛。
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笑让陈夜愣住了。
那笑意里掺着几分无奈,又有着化不开的纵容,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恍惚间,他好像又一次看见了陆之野。
这是陆之野才有的笑容。
“如果你要要证明你爱我——”
那个笑还在脸上,但嘴里的字一个比一个冷。
“那就和我融为一体吧。”
陈夜的睫毛眨了一下,泪珠被震落。
但脸上的表情还不是恐惧,是没听懂。
“你本来就是从我这里分出去的。不是吗。”
静。
木屋里只剩山风穿过窗缝的细响。还有陈夜喉咙里极轻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倒抽气。
陆之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内心有一道墙塌了。
他在愤怒——越来越气,就是因为连陈夜都是他自己分出来的,为什么连他也这样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