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只是后来有人来了，用煞气把我重新拼了起来。”

姜燃眉头皱起，和赵峰对视了一眼。

“煞气？”赵峰追问，“谁的煞气？神明？”

陈小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视线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你们的五分钟不多，多余的问题我不想回答。直说你们找我做什么吧。”

姜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压下继续追问的冲动。

她现在不是来解谜的，她是来传话的。

“我要你给陈夜带句话。”

“说。”

“人如果灭亡了，欲望就没了。欲望没了，煞气就没了。煞气没了——”

“陈夜也活不了。”陈小福替她说完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说完甚至笑了一声。

“你都清楚。”赵峰皱眉。

“清楚。”陈小福点点头，“但这事我做不了主。”

姜燃沉下脸：“你做不了主？你是奉煞众的高层，你能自由进出这里，你做不了主？”

“对。”陈小福的手覆上衣襟，“我说了不算。这事情太金贵了，金贵到只有一个人说了才算。”

他想了想，补了两个字：“主人。”

赵峰和姜燃同时愣住了。

第269章 生非生，死非死（2）

“主人？”赵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奉煞众的首领？他是谁？我们怎么找到他？”

陈小福笑了。他拍了拍衣摆站起来。

“不用找。他就在这里。”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赵峰和姜燃交换了一个眼神，姜燃拎起刀，示意留下两人看装备，其他人跟上。

一行人跟着陈小福穿过据点破损的门廊，走进外面的灰色天光里。

新港的街道早已面目全非。

碎裂的柏油路面翻出泥土，倾倒的电线杆横在街心，临街店铺的卷帘门被撕开，歪斜着挂在门框上。

随处可见弹痕、爪痕、烧灼的焦黑痕迹。

空气里有硝烟味、腐臭味，还有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那是煞灵过境后残留的味道，舔过皮肤时会激起一阵没有源头的寒意。

陈小福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

赵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

姜燃走在他身侧半臂，后面的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警戒着四周的断壁残垣。

转过一个街角时，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个瘦高，弓着背，像是长年累月不正经走路，把脊骨弯成了习惯。

另一个矮一些，步伐从容，身上有种沉甸甸的稳重感。

赵峰脚步顿了一下。

姜燃也认出来了。

那个瘦高的，是吴昊。

两个趁乱越狱的在逃犯。

吴昊看见他们，眼神显然慌了一下。

高守义落后他半个身位，那副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但在赵峰和姜燃的视线同时落到高守义胸前时，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高守义的胸口，别着一朵花。

花瓣层叠糜烂，紫红与漆黑交织，像是正在缓慢死亡、又永远不会停止痛苦的颜色。

它散发着淡淡的、近乎甜腻的香气，闻到的一瞬间，赵峰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是煞气凝结成的实体。浓郁到足以在现实中绽放。

他猛地看向陈小福。

陈小福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他一直在伪装。

那张普普通通的脸正在褪色，像是一层覆盖在面板上的水粉被无形的手指擦去。

先淡去的是五官的模糊感，然后是整张脸的温和平庸。

底下的东西一点一点露出来。

骨相——

和陈夜像。

但又有点不一样。

颧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向，下颌线的轮廓，陈小福的骨相与陈夜有七分相近，但陈夜的面庞是少年人的精致瓷白，而陈小福不一样，他的面容更加深邃，每一笔都更沉、更暗、更有重量。

他的头发带着极淡的灰调，和他胸口那朵不知何时浮现的糜烂红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陈小福看着姜燃和赵峰，目光平静，像在等他们明白什么。

“吴昊。”赵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

吴昊没有回话。高守义眯了眯眼，挡在了他面前。

他胸前的死花微微颤动，花瓣上渗出一点液体的光泽。

姜燃握着刀柄的手指节节收紧。

但她最终没有拔刀。

她长呼一口气，只是移开视线，看向陈小福，问道：“你主人呢。”

陈小福轻轻笑了起来。

“跟我走。你们的问题，我的故事，还有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他转过身，挥挥手继续朝街道深处走去，“——都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