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了上去。

街道的尽头，是一座教堂。

或者说，曾经是教堂。

新港唯一的天主教堂，哥特式尖顶，彩绘玻璃窗，曾经在每个周末早晨敲响钟声。

现在尖顶断了半截，彩绘玻璃全部碎裂，整座建筑被不知名生物毁得面目全非。

门是开的。

陈小福直接走了进去。

姜燃和赵峰跟在他身后，踏过门槛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呼吸。

教堂里的长条木椅全被推倒堆在两侧，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摆满了尸体。

堆叠的、散落的、横陈的。断手断脚从躯干旁边滚落，撕裂的胸腔敞着，死不瞑目的眼睛望着穹顶上那个破洞里的灰色天空。

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有孩子。

伤口有的像是被巨力撕裂，有的像是被利爪剖开，有的像是被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从内部炸成了碎片。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煞气，和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姜燃的刀终于出鞘！

她全身都在发抖！

愤怒不顾一切流遍全身血液！

“你们——”她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要咬碎什么东西，“这些，都是——你们干的？！”

陈小福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愧疚，只是不带任何情感的看她：

“当然不是。”

姜燃愣住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疑惑，而是抬起手，指向教堂左侧。

那边有一小片空地，单独隔开了。

几个穿黑袍的奉煞众正围着一具尸体——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胸口被什么爪子贯穿，面色灰白，已经死去多时。

他们正在做什么。手指间有黑色的煞气丝线渗出来，一缕一缕地注入那具尸体。

姜燃认出其中一个奉煞众的侧脸——是前天在街角目击过的那一个，当时他在废墟里翻找，不知道在找什么。现在她知道他在找什么了。

煞气注入到最后几缕。躺在地上的中年人，手指动了。

然后他的胸口开始起伏，眼皮颤动着，像是正在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

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姜燃身上。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恐惧，有活人该有的一切。

不是死人被煞气操纵的样子。

“看那边。”陈小福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那个人，又获得新生了。”

“我也是这么‘活’过来的。”

第270章 生非生，死非死（3）

这句话落进姜燃耳朵里，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猛地转过身，瞪着陈小福：“新生？新生？！外面这些尸体——”

“是煞灵杀的，也有畸变种咬死的。”陈小福平静地说，他没有看那些尸体，只看着姜燃，“我们负责的是后一道工序。”

赵峰从旁边慢慢蹲下身，手指悬在一具尸体的伤口上方，感受着残留的能量痕迹。

他的指尖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却异常熟悉的震动。

那是煞气。

可它们不伤人。这满堂的煞气浓郁到足以凝结，却只是包裹着那些遗体，像一层膜，没有侵蚀，没有扭曲。

“你们……”赵峰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带着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东西，“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陈小福看着他，把抱着的手放下来，身上的气息沉了下去。

“神明赐予人族灵能，人族用灵能背叛神明。”陈小福的声音在教堂的残垣之间回旋，“灵能催生欲望，欲望滋长煞气，煞气吞噬人族。这是一个坏掉的循环。从根源上就错了。”

他用脚轻轻拨开脚边一只掉落的断手，让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站得更稳了些。

“我们只是遵循神明的意志，在践行他的意志。”他说，“神明被人族伤透了心，于是这世界上，便不要有人族了。”

赵峰站直了身体。一种巨大的、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头顶的寒意蔓延开来。

陈小福在说的是一个计划。

一个逻辑完整、正在执行中的计划。

而那个计划，似乎不仅仅只是屠杀。

“煞灵、畸变种负责‘收割’，他们杀死人类，制造尸体。我们负责‘重塑’，用煞气重新构筑这些死去的人。”

陈小福转过身，朝那个正在慢慢坐起来的中年人摊开手，“煞气不死不灭，煞气凝结成体，煞气灌注人心。新的‘人’，由煞气构成，由神明供养。”

”不需要吃饭，不需要资源，不会生病，不会背叛。”

他顿了顿。

“届时，没有煞气便不可存活。所有的一切，都会重归秩序。”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那个“新生”的中年人茫然四顾，随后抓住旁边的黑袍人，问他有没有看见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