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405)+番外
姜燃看着陈小福。
这个疯子!
这个计划执行下去——人族是不会灭绝了,但灭绝的会是——他们的文明!
这是一整个替换文明的计划!
神明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成为他的豢宠,彻底掌控人族所有人的命运!
可她的刀在她手边,她可以拔,可以砍,可以在这个距离劈开他的肩膀。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癫狂,没有狂热。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稳的,眼神是沉静的,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的结论。
他曾经,还是个“人”。
这比疯子可怕得多。
“你们要制造一批‘东西’来取代所有人,”姜燃咬着牙,一字一顿,“然后把活着的、有血肉的人,全部杀掉。”
陈小福思索了一瞬:“差不多。不过我们更愿意称之为‘置换’。就像旧衣服换成新的,旧的——就不要了。”
“你真是失心疯了。”赵峰说,“陈小福,你知道你在帮什么吗?”
陈小福没有反驳。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神明当年散尽灵能、赐福人族,是为了什么,不用我复述。你们比我清楚。但结局是什么?”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在叙述。
“人族用祂给的东西伤祂。现在,祂要收回去。我们不过是更近一步,在祂收回灵能的同时,把那些没有灵能就无法存活的人,也一起收回。”
他突然笑了一下——:“这不是坏事,不是吗?不管是你们——还是你们想算计的陈夜——都可以活下来,也省得你们绞尽脑汁通过我去利用他了。”
姜燃往前踏了半步,她的指甲狠狠抠进掌心,死死盯着他:
“你觉得陈夜知道这些,会怎么样。”
陈小福的笑意消退了。
那层淡然的壳上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痕。
赵峰眼神一动。
陈夜这个名字,对于这个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沉默了片刻,陈小福开口:“他知道的越少越好。”
“那你就是在杀他拼死保护的人。”姜燃的声音一字一顿,“并且,以让他活下来的名义。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陈小福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朵糜烂的红花,花瓣上的黑色脉络微微跳动,像是某种缓慢的心跳。
“这条路上总要有人替他做决定。”他说,声音比先前轻了很多。
然后姜燃提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置换的这些‘人’,”她指着那个正在慢慢活动手指的中年男人,“他们把原来的灵魂怎么了?是原来的意识,还是一个壳?”
陈小福看着那个中年男人,那人也正茫然地看向他们。
他想了想措辞:“意识是延续的。记忆是完整的。身体由煞气重构,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呼吸。唯一不同是——他们的存在,需要神明的首肯。”
“神明的首肯?”赵峰的声音像是抓住了一条不对头的线,他猛地把目光从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抽回来,钉在陈小福脸上,“神明——就是你们的主人,对吗?”
教堂另一侧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对,也不对。”陈小福垂下眼睛,淡淡开口。
两人一愣。
他把胸口的红花正了正。然后他朝着教堂深处破洞洒下天光的那个方向跪下了。
教堂里呼吸可闻的寂静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在场的每一个奉煞众——包括高守义,包括吴昊,包括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的中年男人——全部跪了下来。
他们的膝盖触地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却像是在姜燃和赵峰心里同时砸下了一声重锤。
“恭迎。”
低沉、整齐、仿佛排练过千万遍的词,从所有跪地的喉咙里同时逸散出来,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古老回音。
赵峰和姜燃同时抬头,目光越过跪伏的人头,越过残破的教堂穹顶投下的光柱,越过那个一直被阴影遮蔽的角落,看清了走出来的那个人。
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穿着一袭灰白色的长袍,步伐从容,袖摆轻拂。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很淡的、很和煦的笑容,就像某个初春午后在公园里散步碰到的老先生,会慈祥地问你“今天吃了什么”。
苏维真。
小微山山主。苏砚的师父。
那个几年前为了谋算天机、在众人面前耗尽命数而死的人。
姜燃的刀滑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在教堂里反复回荡了好几轮。她甚至没有去捡。